沈香雪与他对望好一阵子后,垂下螓首,现出似鼓足勇气,方可把心之所思启齿说出的动人模样,柔声道:“香雪不想令范爷为难,也不愿使自己为难。”
抛开其他思量,独立看这两句话,道尽她对“范轻舟”的情意。
只恨龙鹰没法纯凭两句话下判断。道:“二姑娘如何向令尊交代?”
沈香雪抬头望来,道:“你真的这般看呵!”
她始终不及大姑娘霜荞的圆熟老练,后者说话应对上从不露破绽。二姑娘这句话,显示有人曾这般分析过,就是“范轻舟”会怀疑沈香雪是奉乃父之命接近他、监视他。
与她说亲密话儿的好处,是可令他因全情投入“范轻舟”的角色,从今夜的诸般困扰抽身出来。
再一次证实台勒虚云的至理名言,你如何看外在的天地,外在的天地就是如何。
台勒虚云此具洞悉力的看法,正是脱胎于对人性的认识。
胖公公屡次训诲他,教他勿要将自己的感受和看法,套在别人身上,因可以是南辕北辙的分别。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人性的复杂度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之外,牵涉到男女间的恩怨纠缠,更是扑朔迷离,如果龙鹰简单地认定沈香雪对“范轻舟”生出情愫,忽略香霸对她的影响力,她在香家那个奇异独特环境培育出来的心态,极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个正常的女子,怎会向人施展引发“玉种”的异术?第一次后尚有另一次,于扬州城外诓他踏进死亡陷阱去。在对香家的忠心上,沈香雪实不在霜荞之下。
她们可爱上“范轻舟”,对之心动,可是在衡量轻重下,仍是以香家为重,个人为轻。
她依台勒虚云的指示行事,可能性绝对存在。
美人计厉害的地方,就是对方的美丽,足抵消对她负面的看法,尽朝好处想,情不自禁,像现在的她,即便想到她仍试图害他,却没法口出恶言。
龙鹰苦笑道:“即使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黄毛小子,也会想到这方面去。二姑娘如真的为我设想,起码通知一声,带小弟到茶室去是为见你的老爹,那时却守口如瓶,可知二姑娘不会因小弟违背你爹,对吗?”
沈香雪一怔道:“那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呵!想不到你放在心上。你究竟想不想晓得人家今次为何要与你见面?”
龙鹰心忖见微知著,是观人不二法门,这是闵玄清当年为他的丽绮七美选婿的辨别之法,使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当然不敢说出来,道:“男女间微妙难言,可以睁目如盲,也可以事事起疑,无风兴浪。二姑娘很难怪责我,全凭小弟多疑,今天仍能活着和你谈情说爱。”
沈香雪嗔道:“这叫谈情说爱?是算旧账呵!见回香雪后,你有哪一句是谈情说爱?”
龙鹰今夜首次掌握到她芳心的奥秘,一股可断定为“情真意切”的波动,显示她凭女性敏锐的触觉,晓得自己不把她放在心上,因之生出恨意。男女间的爱恨不讲道理,肯定她没检讨过曾对“范轻舟”做过什么恶事。
龙鹰拍拍大腿,悠然道:“二姑娘要谈情说爱吗?先给小弟坐到这里来。”
他乏辞以应,惟有耍无赖。
二姑娘嗔怨难分白他一眼,道:“人家须赶回去,更不可让爹察觉我们……人家不懂说哩!你究竟还想不想听?”
龙鹰进一步肯定心中的怀疑。
以沈香雪的好强任性,当日香霸明言不准她惹“范轻舟”,第二天送走她,她仍自行其是来对付“范轻舟”,致失身于他,现在若真的想和他好,有何顾忌?
今天她曾说过“一件是糟,两件也是糟”,并非好听的说话,充满晦气,将心中怨恨宣泄出来。于“范轻舟”的立场来说,她有什么好怨的;但对她来说,不满“范轻舟”没因她神魂颠倒,是理所当然。“女人心,海底针”,像她般年轻骄傲的绝色美女,多情善变,谁可掌握她心里的想法?
他终尝到类似符太和柔夫人间暧昧的男女关系,情人敌人,一线之隔。
龙鹰摊手道:“二姑娘请说。”
同时想到有人曾警告她,不可以和“范轻舟”再一次有肉体的关系。
沈香雪沉默片刻,轻柔地道:“爹没着香雪做任何事,只告诉人家与你达成和解,不阻止我们交往,但再不可随便,不懂珍惜自己。”
龙鹰装傻道:“难道你将我们在总坛欢好的事,没隐瞒的告诉他?”
沈香雪大嗔道:“爹有一套功法,可察觉人家和你干过什么事呵!”
说毕霞生玉颊,诱人至极。
他们的对话渐趋香艳刺激,此时的沈香雪,非常诱人。
沈香雪爱上“范轻舟”,该无疑问,问题在这个关系于她有多大影响力。
事后沈香雪大病一场,当时他没作深思,现在为要应付她,驰想种种可能性,因而猜想身具媚术的女子,不可爱上施术的目标,沈香雪犯上此忌,出了岔子,就像湘夫人与杨清仁的历史重演。
思量至此,对沈香雪有个大概的轮廓,心忖今晚想再得到她,她绝逃不了。不过天才晓得她会否因此再“生病”。虽说明白多一点,仍然有限。与她的关系,没法与大江联的关系分开来看,一如符太所说,像白昼消失,黑夜降临那瞬间般难以捉摸。
龙鹰坦然道:“这不像你爹说的话,像小弟是个平常不过、争逐于二姑娘裙下的追求者。”
沈香雪没好气道:“你对他有多了解,他喜以用有商有量的方式指示人家做事,言下之意,是着人家接近你,但不可轻易动情。”
龙鹰讶道:“他竟没能有看破二姑娘早对小弟动情的功法?”
沈香雪大窘,娇嗔道:“谁看上了你!”
龙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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