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却是与他娘有六分像的。
瑾王深恍,扶着案台缓缓起身,与谢淮相对而望。
“语诗……”
夜初神色难看地行来,道:“主上恕罪,我等没拦住这小子。”
瑾王心神恍惚地挥退了夜初,怔怔向前两步,要去握谢淮的手。谢淮却淡淡拂开了他,径直走到若若身前,垂眸打量了她许久许久。
谢淮望着若若:“……”
瞧上去没什么大碍,甚至还能没心没肺地朝他笑。
若若见着谢淮,自然是开怀不已。大喜过望之际,瞬间把瑾王忘到了天边,一把就要抱住谢淮。
谢淮敛了敛眸,飞快按住她的额头,淡淡道:“蠢笨,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吗?”
若若挥了挥手,没能够着谢淮,只能嗡声嗡气道:“……对不起。”
瑾王:“……”
被这么一打岔,心中的郁气似乎淡了几分。但他仍未忘记方才所见,神色停滞,深深望着谢淮道,语气难掩颤动——
“你……叫什么名字?”
谢淮回眸,淡淡凝了他一眼,冷漠道:“……与你何关。”
瑾王眉间凝顿,一时语塞:“我……”
“谢淮。”
藏在谢淮身后的若若忽然道。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似乎隐约记起,书中谢淮日后便是成了这位瑾王的党羽,从而一步一步位及人上,权势滔天。
她想,兴许这位瑾王并无恶意。
一切在沿着书中的轨迹,缓缓前行。
若若望着谢淮垂眸扫来的目光,忽然笑道:“谢君贤主将的谢,淮河城南去的淮。”
雍州城外,淮河河畔……他与那姑娘许下承诺之地。
瑾王目若深潭,深深地凝望着谢淮。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谢家人说,那姑娘是病死在寺中,然她素来安康,缘何便染了病呢?他查过,有人刻意隐瞒了寺中之事,抹去将她那一年里的痕迹。
谢家虽是雍州的世家,单仅凭他一家之力,却也做不到如此。
说起来,在这世上,最擅长不动声色地抹去痕迹,不出一分一毫差错的人……瑾王也认得的。
晋安城,安国侯阮连臣。
“啪!”
佛塔的门又惊响一声,被踹开了来。
阮连臣容色冷凝,语气低沉道:“……若若呢?”
夜初紧随其后,神色难看:“……主上,我等又没拦住。”
……
谢淮的确不是安国侯府阮连曦的孩子。
事情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彼时阮连瑶远嫁雍州,与谢家公子结为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濡以沫。而阮连羽亦正好外放雍州为官,兄妹二人便时有照应,互相来往。
过一年,阮连瑶怀有身孕,阮连羽便常常去谢府看望妹妹。那时,他无意遇见了谢府的小姐谢语诗。
谢小姐独自立在廊下,遥望北方,容色清绝,温婉动人,一双眼眸如碧水莹莹,穹中皎月。
那年杏花落满衣襟,阮连羽遥遥一见,暗自倾心。
他向来是个求安稳的人,在安国侯府默默无闻地过了二十余年,这一次,却鼓起了勇气,去问谢小姐的心意。
谢小姐却执着一枚玉佩,愧疚笑道:“我还在等一个人。”
阮连羽心中低落,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就是勉强不来的事,他行了礼,黯然退下。
事情过去的两个月,谢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彼时待字闺中的谢小姐,竟有了身孕!
谢府暗流涌动,佛堂中、啜泣声、斥骂声,哀叹声此起彼伏。谢老爷与谢夫人一骂谢小姐不知礼义廉耻,二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三道愧为人父,痛心疾首。
谢小姐却一言不发。
那人尚身镇北,日日在刀口上行走,而晋安城中明争暗斗,他政敌不少。这个孩子若是说出身份,于他不利。
谢小姐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也不愿打掉这个孩子,只是自请去寺庙修行,以赎罪过。
谢家老爷与夫人夜夜哀叹,最后还是送了她去郊外的清幽山寺,对外只道谢小姐为长嫂腹中孩儿祈福,去寺里修行一年。
谢家封了消息,知晓此事之人甚少。
阮连羽是其中一个。
他无意从阮连瑶口中知晓此事,心中震惊过后,便只剩下伤神,甚至借酒消愁,夙夜难寐。
然那些时日里,他却时常独自骑马到山寺,暗中探望谢小姐。
有时是送一件锦衣,有时添一炉安神香,有时只是遥遥观望,看她在佛堂前祈愿腹中孩儿平安。
谢小姐知道他在,却从不前来与他说话,只是远远行上一礼,以示谢意。
唯有一次,谢小姐着了一身素衣,行至神色落魄的他身前,语气哀愁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是了,那时,阮连羽的妹妹阮连瑶因产时血崩,香消玉损,腹中孩儿亦没能保下。
谢家愁云笼罩,哀声不绝。
雾雨蒙蒙,灰霭的烟雾笼罩在连绵的山峦上,如同心中的愁绪般挥之不去。
阮连羽跌坐在山寺的雨中,潸然泪下:“……我就这一个妹妹。”
谢小姐打了一把竹骨伞,神色悲悯,无言地立在他身侧。风卷起她的衣袖,露出一截消瘦的腕骨。
雨势渐大,而众生皆苦。
后二月,谢小姐也到了临盆之日。
山寺简陋,谢家终究是不舍得这个女儿,急急派了产婆赶来,然谢小姐素来忧思过重,身形消瘦,虽几经波折,拼命将孩儿生下……却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谢家并未预料到,彼时尚且无人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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