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看景色,只是宫笠的借口,主要的,他认为应该有人留在船面上预防着什么不测之变;另外,他要监视上面这六个船夫子!
廖冲离开之后,宫笠独自走向舵楼,他靠在船沿边,向掌舵的那个大汉搭讪道:“老哥,今天天气可算不错啊粗大的胳膊挽着舵把,那个脸膛宽阔,面皮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大汉微微点了点头,咧开一口整齐有力的白牙:“可不,天气真不错。”
宫笠和悦的道:“看你这操舟的技术恁般纯熟利落法,老哥,在海上生活,怕也有一段日子了吧?”
那大汉自豪的道:“打六岁起,这位爷,我就跟着大人在海上干活,撒网捞鱼,逐浪潜水,从小就在海波翻腾里长大的,今年我三十七,算算二十来年罗……”
宫笠赞美的道:“难怪你有这么一身好本事,驾一条双桅船,就像划一叶舢板似的轻松自如!”
嘿嘿一笑,这汉子道:“算不了什么,这位爷,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长在海边的人哪有不会操舟玩水的?
要不,早就饿扁啦!”
宫笠点点头,目光淡淡巡梭,边道:“你这几位伙计,身手都不差!”
掌舵的这位道:“都是我的老搭档,百中挑一的好手!”
宫笠忽道:“在什么组合里百中挑出这‘一’来的呀?”
那大汉立时一窒,又赶紧打着哈哈:“我们村子里,这位爷,‘多罗口’,我们不是刚从那里出海的?”
眼睛直视着前面,宫笠道:“尚未请教老兄贵姓?”
这汉子略一迟疑,随即遭:“我姓崔,爷,你叫我崔水蝎子就行了。”
宫笠依然没有望向对方,哧哧笑道:“水蝎子?这名字好怪。”
崔水蝎子干笑道:“是因为村子里有几次海中搏力的比赛,我都赢了他们,所以那些同村的混球们才替我起了这么个浑号,久而久之,大家反倒不叫我的原名,都喊我水蝎子了……”
宫笠道:“由此可见,老兄你的水上功夫一定了得啦?”
崔水蝎子忙道:“凑合罢了,这位爷。”
沉默了一会,宫笠慢吞吞的道:“我们往渤海,你知道?”
崔水蝎子陪笑道:“先时那位光头的大爷已交待过了,爷现在我们就正在渤海,要说得更精确些呢?其实二出‘多罗口’礁湾,就已经在渤海之上了!”
宫笠颔首道:“这片海域,却是辽阔。”
崔水蝎子咧咧嘴:“若是进了大洋,才更望不着边!”
远眺海天一线的极处,宫笠闹闹的问:“那位曹老哥近来可好?”
崔水蝎子刚刚说了一个“好”字的半截音——他嘴巴一张,倏又合住,像把这个字生咽下肚里去一样,挣得面红耳赤!
好似没有发觉,宫笠笑吟吟的道:“嗯?”
崔水蝎子响呐的道:“这位爷……我没听清楚你方才是说——曹老哥?”
宫笠道:“不错。”
苦笑一声,崔水蝎子窘迫的道:“我是听岔了音,还以为爷你认得我们村头端补船漏,兼卖油胶的赵老大哩……
那曹老哥,呢,我可从没听说过—…。”
宫笠不以为意的道:“那就是我弄错了,本还以为你们认得的。”
崔水蝎子赶忙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
交叠着将双腿撑搁,宫笠道:“没关系,你也不必为此烦心。”
脸色变了变,崔水蝎子显然在自己告诫着自己什么,因为,他面孔上的笑容业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谨慎得近乎木讷的神色了!
在舵楼下的面那一位船夫,几次抬头朝上窥探,但一等官笠的视线迎触,他又立即移转目光,装做忙他的事了。
其实,宫笠看得出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干,那位仁兄是在故作忙碌状,借以掩饰他的原本动机。
前面,在船舱两侧,各坐着一名水手,两个人像发呆似的凝视着海平面;这就正应了廖冲先前所讲的话了,海水同日头有什么好看的?尤其在他们这种海上生活了半辈子的人来说!
宫笠在想——一他们是否在眺望着别的什么事物,届临的小岛,或是一条突然出现的船只?
船头上,另两名船夫蹲在一起,不时低语,也不时回顾这边,两个人的表情全很生硬,生硬得好像不摆出这种脸色,就掩不住他们内心某桩反应似的!
于是,宫笠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越来越觉得他的怀疑与顾虑只怕要不幸而言中了。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征兆,这样的形势在在全反映了一些隐暗中的激荡与凶险,非常窒迫,非常不调合,宛若风暴前的海洋,虽则尚未随风暴的肆虐,却已能由天变云暗,浪涌涛掀的先兆上,令人感觉得出心头的压力和不安了……”
忽然,掌舵的崔水蝎子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这位爷——尚不知往渤海的哪个所在?”
宫笠平静的道:“‘飞云岛’,老兄。”
崔水蝎子一惊,骇然道:“‘飞云岛’?爷,你是说,‘金牛头府’所在的那个‘飞云岛’?”
宫笠道:“不错,莫非尚有第二个‘飞云岛’?”
崔水蝎子脸上有些泛青:“爷,那‘飞云岛’上的一干主儿,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海面上的强盗,你们到那里去做什么?”
宫笠一笑道:“斗阎王,杀强盗,你说好不好?”
呆了呆,崔水蝎子呐呐的道:“如此说来,各位是与‘金牛头府’的那些人有仇了?”
宫笠道:“是的,有仇,势不两立。”
舔舔阔厚的嘴唇,崔水蝎子道:“爷,只你们几位去?”
宫笠道:“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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