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煤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方济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爸,”方澜放下手中的针线,眉头微蹙。
“这次丫头回京,住在哪里是个问题。”
她这几日一直在为这件事烦扰。
四方胡同的宅子已经租给街道,自然不便再住。
若是直接住进傅家,两个孩子毕竟尚未结婚,大院里难免会传出闲话。
“这有什么难的?”
正在给外孙女梅子缝制新衣的陈芳闻言,立即抬起头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让梨丫头住娇娇那儿便是!”
她前日刚收到女儿的来信。
信中说,在刘明槐的帮助下,她已成功离婚,被前夫家强占的房子也还了回来。
如今她带着梅子搬了回去,刘明槐还为她找了一个对口的工作。在经贸部做翻译。
考虑到梅子年幼,原先大杂院的王奶奶也随她们同住,帮忙照看孩子。
这个消息让沈谦和陈芳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此刻听说苏梨需要住处,陈芳立刻想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安排。
既解决了苏梨的住宿,两个年轻姑娘也能互相作伴。
方济川沉吟片刻,其实他另有考量。
离家两年多,始终记挂着那座老宅。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老宅里那些隐秘存放的重要物件,虽然藏得隐蔽,但时局动荡,终究让人难以安心。
让丫头顺道回去看看也好。
苏梨早已考虑到这一层,她轻声问外公:“刘爷爷还在咱们家吗?”
“在,一直在。”方济川语气笃定。
老刘曾是方家的管家,建国后本应遣散佣人,但他执意留下。
如今年纪大了,仍自愿守着方家老宅。
“我去找刘爷爷。”苏梨的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
童年时,那位慈祥的老人没少陪她玩耍。
她又转向陈芳,柔声道:“陈伯母,等我到了京城,一定先去看娇娇姐,再替您好好瞧瞧小梅子长多高了。”
方澜望着女儿沉静秀美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
她前几日也收到了刘明槐的信,信中只说一切顺利,形势正在好转,让她安心等待……
冬月的最后一天,日头刚爬上东山头,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经挤满了人。
苏梨和刘媛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比过年还要热闹的场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书记吴家顺身板笔挺地站在办公室前的台阶上,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就传了开去:
“各家当家的都到大队部屋里坐好,其他的都回家等着。
李会计已经整理好了账目,保证每家每户都能清清楚楚领钱!”
“吴书记,”王大柱隔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期待。
“给咱透个底儿,今年能比去年多不?”
他的话引起大家的哄笑,同时,目光热切地投向吴家顺。
吴家顺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把心放肚子里!具体数儿等李会计宣布,但我敢说,今年咱们红星大队,是罐里抓王八——十拿九稳!”
这话引得大伙儿更加高兴,气氛也更加热烈了。
王秋兰扯了扯新换的蓝布罩衫,对旁边人道:
“瞧瞧咱们吴书记,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自打他和苏知青领着建了那蘑菇棚,咱这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站在旁边的胡嫂子接话:“可不是嘛!年轻人心活,敢想敢干,看着这一天天拉出去的蔬菜,那都是钱。”
站在王秋兰身边的余霞却撇了撇嘴。
今天是领钱的日子,她男人那么能干,在粉坊里上工那也是满工分。
那么多钱可不能让婆婆一个人领了去。
上次去公社她看见了一件棉外套,早就想买,可是兜里比脸还干净。
就等着这次队里分钱去买。
要是钱到了婆婆手里,怕是又要找各种借口不给了。
想到这里,余霞眼珠转了转,柔声说道:
“娘,天这么冷,要不您回家等着?等会儿大林分到钱,我们立马就回去给您。”
她心里盘算的好,只要钱到了她男人王大林手里,说啥也要留下一半儿。
到时候,婆婆就是生气发火,那也晚了。
再说,她这婆婆是个爱面子的,她就是留起一半,婆婆也不会到外面说什么,只能心里白受气。
王秋兰瞥了眼余霞,心里哼哼了两声。
这儿媳妇心里想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就这一个儿子,也没有分家,家里的大权一直把持在她手里。
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这儿媳妇好吃懒作,还爱打扮,要是手里有了闲钱,怕是很快家里就会揭不开锅。
儿子能干,但是个耳根子软的,自己不看着点儿,一家子不得饿死?
“家里的衣服还没洗,要不你还是回家把衣服洗了?”王秋兰不紧不慢的说道。
她此话一出,余霞立马不吱声了。
开什么玩笑,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走开?要是婆婆把钱昧下了怎么办?
余霞抿了抿嘴角,紧紧地站在婆婆王秋兰的身后。
打定主意要亲眼看看自己家里到底分了多少钱。
知青院的人站在人群另一边,有人雀跃,有人脸色发暗。
吴澎凑到李冬青的身边,忍不住小声嘀咕:“冬青,你说咱知青院的人能和队里的社员一样分钱吗?”
他心里清楚,他们知青在大棚建设过程中没有出一点力。但既然都是生产队的一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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