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刚过。
桃枝跑进来的时候,顾明月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吃得安安静静。
“小姐!老爷一大早就派龚管家出门了!”
“去哪了?”
“去……城隍庙。”
顾明月的筷子停了。
城隍庙?
大清早去城隍庙?
她爹什么时候这么虔诚了?
桃枝手指绞着帕子,表情微妙,欲言又止。
“管家说府里昨晚闹鬼,老爷跟阴差谈好了交保护费,府里才消停下来。”
“今早带了六个伙计,拉了两辆大车钱箱……送保护费去了。”
顾明月粥碗搁下了。
“等会。”
她抬起头。
“拉了两大车……钱箱?”
桃枝点头,咽了口口水。
“说是……二十万两。”
屋里安静了三秒。
顾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十万两!
她爹居然主动把二十万两送出去了?
虽然送的方向不太对。
但钱出了顾府的门,那就是花出去了!
“你是说,我爹,去城隍庙,给黑白无常送了二十万两的银子?”
“是。”
桃枝小心翼翼地点头。
顾明月开心地一拍巴掌。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任务额度,嘴角压都压不住。
二十万两出府。
【脏银-200000两】应该很快就能跳出来了。
正琢磨着,门口传来后厨婆子们的说话声。
几人走得慢,叽叽咕咕讲着昨晚的惊魂时刻。
“嗐!多亏了老爷跟阴差谈了保护费,咱们大少爷才没被抓走。”
“是啊,天没亮老爷就起来了。”
“亲自监督伙计们糊纸元宝。特意吩咐要用最好的金箔纸,说黑白无常是正经差爷,马虎不得。”
声音飘进屋里,一字不落。
顾明月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纸元宝。
金箔纸。
糊的。
眼里那股兴奋劲儿一点一点灭了,跟被人浇了一瓢井水似的。
二十万两……是烧的纸钱。
她爹拉了两大车纸钱去城隍庙烧了。
真金白银一两没动。
面板自己弹了一条提示。
【温馨提示:冥币、纸钱、纸扎元宝等非实体货币,不计入脏银消耗。请宿主不要痴心妄想。】
顾明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连系统都在嘲笑她。
她关掉面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
心也是凉的。
行。
她爹果然是花小钱办大事的祖宗。
三日后。
京都城里接连落下两道惊雷。
第一道劈在后宫。
梅妃被褫夺封号,移送宗人府。
苗疆蛊毒、指使刺客行刺,桩桩件件坐了实。
偌大的寝殿一夜清空,宫女遣散,太监调走。
再没人叫她一声娘娘。
第二道雷劈在承恩侯府。
顾德白一本折子递上去,全是承恩侯通敌叛国、贪墨军饷、私通南疆部族的罪名。
一桩一桩砸出来,满朝文武大殿里落针可闻。
谁都没想到,和了十年稀泥的顾右相,攒了这么厚一本账。
圣旨当日就下了。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抄没。
鼎盛了三十年的侯府,塌得只用了一个下午。
消息传开,京都城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坊间传言,是梅妃动了不该动的人。
于是,顾府门前的拜帖堆了半桌高。
有送礼的,有攀交情的,还有旁敲侧击打听顾家小姐婚事的。
管家每天光挡人就忙得脚不沾地。
朝堂上已经有人私下议论,顾家这是又要起势了。
右相十年不出手,一出手连根拔侯府。
加上那一双儿女,一个治了江州的水,一个撑起了京都的疫防线。
顾家的分量,已经今非昔比。
御书房。
顾明理站在龙案侧方,手里捏着一块墨锭,机械地在砚台上画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
刘安站在一旁,笑得慈祥。
“顾编修,墨研得不错。力道匀称,浓淡适宜。比上一个伺候笔墨的小太监强多了。”
顾明理嘴角抽了抽。
“多谢刘公公夸奖。”
拿他跟小太监比。
他真是受宠若惊啊,谢谢。
萧烨批完一份折子,搁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抬眼看了顾明理两秒。
“听说,江州那边变化很大?”
顾明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撩起眼皮看了萧烨一眼,那率真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关我什么事。
“是吗?没听说。”
“?”
顾明理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他天天待在江州,眼皮底下除了水就是泥,再就是一群干活的汉子。
能有什么变化?春天变夏天吗?
殿内伺候的几个太监倒抽一口凉气,集体低下了头。
萧烨微怔,靠在椅背上,偏了下头。
他登基以来,文武百官在他面前说话都是斟酌再斟酌。
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回他。
顾明理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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