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已经开始安排人手了。
二十个壮汉分成三组,一组挖集水池,一组砍木头备柴,一组平整地面准备搭灶台。
虽然干活的姿势不太专业,但胜在卖力气。
镐头刨进碎石层里,火星四溅。
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溪边的巨石一块一块撬开搬走。
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顺着黝黑的脊背淌下来。
到了下午,集水池已经挖出了一个雏形。
约莫两丈见方,深三尺。
溪水顺着引流沟汩汩流入池中,不到半个时辰就积了小半池。
顾明理蹲在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和水质。
“不错。矿泉浓度比预期还高一些。蒸馏效率会更好。”
他站起来,朝远处正在平整地面的那组人走过去。
“灶台的地基要用大石块垒实!别用碎石填!不然烧几天就塌了!”
“铜管的支架先用木头搭。等城里的铁匠送来铁架子再换。”
“冷凝池挖深一点!水越深,冷却效果越好!”
他一边指挥一边亲自示范,撸起袖子搬石头搭架子。
壹拾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顾明理挥汗如雨。
“公子文武双全啊。”
壹伍站在高处警戒,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是文人。搬一块石头喘三口气。算不上武。”
壹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是文文双全。”
壹伍没理他。
傍晚时分,顾明月从矿谷返回威虎寨。
刚进寨门,老马就迎上来了。
“大当家!”
“怎么了?”
“又来人了!”
老马的表情既兴奋又发愁。
“午晌的时候,又有三个小寨子的人赶过来投奔。加上之前的,寨子里现在快五百人了!”
“好事啊。”
“是好事。但……住不下了。”
老马为难地挠着脑袋。“席子都不够打了。好多人晚上睡在露天的石板上。”
顾明月想了想。
“先在寨子外面搭一批简易窝棚。就地取材,用木头和茅草。应付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等消毒水的灶台建好,我就安排人在矿谷那边也建一个营地。一部分人住寨里,一部分人住矿谷。”
老马连连点头。
“大当家想得周到!俺这就去安排!”
他一转身,又被顾明月叫住了。
“等一下。粮食够不够?”
“不够。”老马老实巴交地回答。“之前那头猪吃完了。米面也快见底了。”
“明天派人下山买粮。买足一个月的量。”
“银子……”
“从那二十万两里支。”
老马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大当家,二十万两是大数目。俺怕弟兄们管不住手脚。”
顾明月笑了笑。
“有。”
她朝壹伍招了招手。
“壹伍,跟陆先生传个话,让他派一队账房来威虎寨。”
壹伍点了一下头,吹了个口哨。
林间飞下来一只信鸽。
顾明月:“……”
原来她和她哥就是这么被告密的。
十天之内,威虎寨焕然一新。
寨子外围搭起了三排简易窝棚,虽然简陋,好歹遮风挡雨。
矿谷那边的营地也初具规模。
两个集水池蓄满了矿泉水,第一批蒸馏灶已经搭好了三座。
铜管是龚火带人从山下的铁匠铺订做的。
来回跑了两趟,花了三千两银子。
一共打造了十套蒸馏铜管,外加配套的冷凝铜盘八个。
其余七座灶台正在赶工,照顾明理的估算,再有五六天就能全部完工。
顾明理赶回江州安排了后续治水收尾事宜,又跑回威虎寨盯施工。
晚上回寨子画图纸、改方案、教山匪们认工具。
光是“铜管”和“铁管”的区别,他就解释了不下二十遍。
“铜的是黄的,铁的是黑的。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
顾明月看着心疼,但她哥这人一投入工作,就是如此具有牛马精神。
壹伍、壹拾不知道往外传了什么消息。
两天后,一小队禁军竟然送来了几床上好的铺盖。
顾明理看着宫里赏下来的铺盖,嘴角抽了抽。
果真,在任何一个时代,老板想让你加班时,都会先发行军床。
这天上午,第一座蒸馏灶正式点火。
集水池里的矿泉水通过竹制引水槽,缓缓流入灶上的大铁锅。
铁锅底下柴火旺盛,水汽升腾。
蒸汽进入铜管,沿着管壁流过冷凝铜盘,凝结成液滴,一点一点滴入下方的陶罐中。
“出水了!”
老马盯着陶罐里慢慢积起的液体,兴奋得直拍大腿。
“顾大人!出水了!”
顾明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从陶罐里舀了一小勺液体。
液体清澈,微微泛黄,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他用鼻子闻了闻,又用竹签蘸了一点,滴在一片烂树叶上。
叶片上的霉斑在几息之间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颜色。
“成了。”顾明理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高浓度的钠盐蒸馏液。还需要二次蒸馏和配方调制,才能变成能用的消毒水。”
“但第一步算是走通了。”
顾明月从营地里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半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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