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而不是面对一头能一口咬断人脖子的巨兽。
巨兽压低身体,做出扑击的姿态,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然后——
那个人停下脚步,抬起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林中炸开!
惊起无数飞鸟,树叶簌簌落下。
白雪公主被那巨大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
那头巨兽已经倒在血泊里。
子弹从它的左眼贯穿进去,在脑后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猎人收枪,把枪管从肩头放下。
枪口的硝烟还在袅袅升起,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他转过身,看向白雪公主。
阳光从他身后涌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逆光的剪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混杂着惊讶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的情绪。
“……白雪公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雪公主靠坐在树根上,右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肩膀和后背的伤让她浑身发抖。
但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站在血泊中的身影——她也认出了他。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母后派来杀她的那个猎人。
那个在森林里找到她、却没有下手反而放她走的猎人。
“……是你?”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你还活着?”
猎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白雪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这么多年了,你……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猎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近乎茫然的坦诚:“不,我已经很老了。”
白雪公主愣住了。
“我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被某种力量召唤到这附近。然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柄还冒着轻烟的猎枪。
“年轻的样子。”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白雪公主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被召唤,变年轻,出现在她面前。
魔镜说,如果去打猎,或许会在森林里遇见他。
魔镜说,真正的爱情,需要时间酝酿。
魔镜说,他会来的。
所以——这就是那个“他”?
这就是她许愿得来的……永远不会背叛的爱情?
“是……是我的愿望?”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我把你……召唤来的?”
猎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或许本身就是答案。
白雪公主忽然想笑。
不是那种端庄的、公主式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又哭又笑的苦笑。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王宫。
她得回王宫。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右腿却一阵剧痛,让她差点又摔下去。她扶着树干,咬着牙,试着活动那条腿——
动不了。
扭伤比她想象的严重。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陌生的树林,陌生的方向。她刚才被叼走,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火柴——
空的。
她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每一个口袋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那些她用来许愿的、那盒永远用不完的火柴————丢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了路上,巨兽叼着她狂奔时,树枝刮过她的腰侧——一定是在那个时候,被刮掉了。
她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盯着那几根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手指,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缺口,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
没有火柴。
没有愿望。
没有那些可以让她瞬间得到一切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受了伤、迷了路、一个人在陌生的森林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
“哇——!!!”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不顾一切地、撕心裂肺地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混着泥土和血迹,在她脸上冲出两道污痕。
从被母后追杀,到嫁给王子,到变成皇后,到拥有儿子,火柴和那面镜子——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这样哭了。
但她现在知道了。
她还是那个在森林里被追杀的公主。
还是那个害怕、无助、只能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皇后的威严,那些美丽的骄傲,那些高高在上的仪表——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火柴……我的火柴……丢了……都丢了……”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我怎么回去……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猎人捂着耳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别吵了。”他的声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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