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可回来了……”
陆景铭和钟繇刚从书房出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狐媚腔调。
话音未落,几个身影从月亮门后面转了出来。
为首一女穿着一件水红色襦裙,腰间系着鹅黄色的丝,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金步摇上的流苏叮叮当当。
正是钟繇的小妾。
她在看到陆景铭的瞬间停住脚步,脸上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僵在了那里。
“哎呀,怎么是你?”她尖叫了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金步摇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滚进了廊下的排水沟。
小妾指着陆景铭,手指发抖,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妩媚:“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来……”
“住口!”钟繇一声断喝,打断小妾的呼喊。
小妾张着嘴,愣愣看着钟繇,又看了看陆景铭,脸上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钟繇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侍女喝道:“还不扶夫人回房。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
两个侍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小妾。
她的腿还在发软,整个人几乎是被架着拖走的。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了陆景铭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濒死的绝望。
陆景铭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有些犹豫。
钟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让陆公见笑了。”
看着钟繇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腰背、满脸的褶子,这位老人满心都是关中百姓,却浑然不知枕边人早已背着他暗行不轨。
他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钟司隶,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钟繇疑惑得看着他。
“你那小妾……和你外甥郭援……”
钟繇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铁青。
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从树干到树梢都在颤。
“陆公……所说可是真的?”他像是一下被抽去了精气神,肩膀塌了下来,颤声问道。
陆景铭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钟繇闭上眼睛,手扶廊柱,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来人!”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大得整座院子都在颤。
几个侍卫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去把郭援给我押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钟繇怒吼道。
一个侍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发抖:“禀……禀司隶,郭将军……郭将军他……刚出城了。”
“出城?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钟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司隶在议事厅的时候,小夫人让我们把人放了,之后郭将军直接快马加鞭出城了……”
钟繇愣住。
他站在廊下,灯笼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双浑浊老眼里,愤怒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畏罪而逃?
郭援,他亲外甥,平阳之战后,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外甥,睡了他的女人,然后跑了。
钟繇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老人……
当天夜里,钟繇的小妾自缢身亡。
侍女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断气。
人悬在房梁上,脚下倒着一把绣墩,水红色的襦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陆景铭在长安城待了几天。
贾诩和张既把赈济粮食的事理出了头绪。
还是和陈仓城一样,登记造册,以工代赈。
每天撒工放粮的时候,官仓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拿着布袋、陶罐、瓦盆,眼巴巴等着。
马腾回了槐里,说是去调兵。
苏瑾带着苏眉,在长安城南的通济质库忙得脚不沾地。
收古物、开布庄、办食肆,几件事同时铺开,每天都忙到深夜。
一切都步入正轨。
这天吃完午饭,陆景铭跟钟繇说了一声,出了司隶府,往城南走去。
长安街头似乎比前几天热闹了些。
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人声鼎沸。
陆景铭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这座城还在闹粮荒,百姓以野菜树皮充饥,饿殍遍野,人心惶惶。
如今,百姓肚里有了食,街市活了,人们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变化太快了,快得像是做梦。
他按照和苏瑾的约定,来到了通济质库。
陆景铭一踏进后院,就被眼前景象震了一下。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不是一件两件,是堆得像小山一样。
玉器、陶器、漆器、古钱币,应有尽有。
有些东西用草绳捆着,有些东西装在木箱里,有些东西就那么露天放着,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长安不愧是大城。
苏瑾说,长安城是关中的心脏,几百年的积淀,民间散落的古物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这才收了几天,就已经堆满整个后院。
陆景铭竟然在这堆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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