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
“但他认出了观音针。观音针是唐门历代掌门才能学的绝技,从不外传。江湖上知道这门功夫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能一眼认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她终于抬起了头,肿着的眼睛里有一种何成局从未在孙小蕾脸上见过的锐利,“老爷,那个老东西——他一定跟当年灭唐门的人有关系。”
何成局缓缓点了点头。昨天在西樵山,那个老者认出观音针时的反应确实很奇怪。他说了句“唐门最后的传人,藏在广州布政使府里当杂役”——那种语气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对手,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隐约猜到的事。
还有一个细节他反复回想了许多遍——孙小蕾射出观音针之后,那个老者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注视。那种眼神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一个靠杀人维生的冷酷杀手,绝对不会因为看见唐门绝学重现就露出那种眼神。
除非——
“你还有别的族人活着吗?”何成局问。
唐晚晴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然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把抓住何成局的袖子:“老爷,昨天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长脸,高颧骨,深眼窝。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头发灰白相间,披散在肩上。说话声音很干很涩,像砂纸磨石头。”何成局闭上眼回忆着,补充道,“他用的是雁翎刀,北洋水师陆战队的制式佩刀。刀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但身法很轻,大宗师——”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身法很轻。那个老者昨天施展轻功的时候,身形飘忽如鬼魅,十个黑衣人都跟不上他的速度。那种步法轻灵飘忽,跟他刚猛至极的刀法完全是两个路子。
“他用的不是本门的轻功。”何成局慢慢说道,“一个刀法走刚猛路子的人,轻功应该是大开大合、步步重踏才对。但他的轻功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无声。那种轻功需要特殊的体质——经脉必须极其柔软、极其宽敞才能练成。”
库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唐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管了十五年的杂务,摸遍了何府几千件杂物,每一根手指都粗短有力,掌心厚得像一块老树皮。但在何成局的真气探查中,这双手的主人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体质——经脉天生宽阔柔软,能容纳各种不同属性的真气而不产生排斥。
百宝体。
“那个老东西的轻功,”唐晚晴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出步的时候先踏左脚的太冲穴发力,转身的时候右脚涌泉穴内扣三分?”
何成局闭眼回想昨天老者的步法,片刻后猛然睁开眼:“没错。”
唐晚晴捂住了嘴。
两颗豆大的泪珠从她肿着的眼眶里滚出来,砸在青砖地上,吧嗒吧嗒两声响。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太冲穴发力、涌泉穴内扣——那是唐门‘柳絮因风’轻功的独门步法。”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这门轻功只有唐门嫡传男丁才能学。妾身的爹会,妾身的两位兄长也会。但他们都死了——二十年前在唐家堡的大火里,官府说有三百余口人,一具尸首都不少。”
一具尸首都不少。
但谁去数过?谁能保证三百余口尸首里,没有被调包过的?谁能保证一具烧焦到面目全非的男尸,一定是唐家的某个嫡传男丁?
何成局伸手将唐晚晴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唐晚晴缩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把三十三年的眼泪全砸在了何成局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何成局松开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铜环——锁龙扣。昨天他在西樵山用完之后就摘下来收好了,此时在昏暗的库房里,铜环上的符文依然泛着幽幽的青光。
“这个东西,是不是也是唐门的?”
唐晚晴接过铜环,翻到内侧,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日光仔细辨认环身内侧一圈极细小的铭文。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指着那一圈铭文说:“唐门三十六秘器,锁龙扣排第十二。铭文是‘锁龙九转,开山裂石’。妾身小时候在爹的书房里见过锁龙扣的图纸,但真正的实物据说在很多年前就遗失了。老爷是怎么得到它的?”
“二十多年前,一个从西北回来的老镖师临死前给我的。”何成局看着铜环,目光变得悠远起来,“那时候我刚突破宗师境,在制造局试火药的时候出了事故,被炸伤了一条腿。那个老镖师跟他的镖队正巧路过,帮着把火灭了。他当时已经受了致命伤——被马匪劫了镖,手下的镖师全死了,他自己也中了一刀,从戈壁滩上硬撑着爬到兰州。临死前他拽着我的手,把这个环塞进我手心里,说:‘这东西能救你一命,但只能用一次。’然后就咽了气。”
这些话他之前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余姚姚都不知道这枚锁龙扣的来历。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在制造局事故中受伤的年轻官员,伤愈后便将它束之高阁,一放就是二十多年。直到昨天去西樵山之前,他忽然想起老镖师临终前的话,鬼使神差地把它带上了。
唐晚晴握紧铜环,指节发白。二十多年前,甘肃戈壁滩。一个神秘的老镖师用性命护送的,居然是唐门失传多年的秘器。那个老镖师是谁?他跟唐门有什么关系?锁龙扣为什么会流落到西北戈壁滩上?
“活着。”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喃喃重复道,“如果那个老东西真的是唐门的嫡传男丁,那他就是妾身的——”
“这还只是猜测。”何成局按住她的手,语气沉稳而克制,“他有可能是唐门的人,也有可能只是从唐门手里学过轻功,还有可能是从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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