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泥肥桑——是典型的珠三角生态农业。
“老爷,您看那边。”周穗儿忽然压低声音,用下巴往桑基鱼塘的方向轻轻一点。
何成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在桑基鱼塘的田埂小路上,有两个人正快步往这边走来。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另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身形瘦高,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尘,轻功至少在内劲境以上。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成局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暗地里却将真气凝聚在耳廓上。宗师境七阶的听力经过水火金木四重淬炼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数十丈外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都能分辨出叶片碰撞的次数。那两个人的对话虽然压得很低,但在他凝神细听之下,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找到人了没有?”黑壮汉子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一股北方口音。
“还没有。那三个家伙前天突然搬出了客栈,跟泥鳅一样滑。”瘦高个儿的声音尖细,也带着北方口音,“不过有人说在佛山铁市附近见过他们。”
“佛山铁市?他们去佛山铁市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掌柜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跟了半个月,不能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就算他们飞出广州府,老子也要把他们揪回来。”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茶棚近前。他们扫了一眼茶棚里的何成局和周穗儿,似乎是觉得两个普通的中年商贾不值得在意,便径直走到最里头那张桌子前坐下。黑壮汉子拍着桌子叫茶博士上茶,嗓门大得把榕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何成局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心里却在飞快地分析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那三个家伙”——会不会就是刘惠珍说的那三个包了春香楼独院的北边来客?“前天突然搬出了客栈”——时间对得上,就是宝芝林被烧之后的一天。“掌柜交代过”——掌柜是谁?能派出两个至少内劲境以上的高手来追人,这个掌柜的身份绝不简单。
“老爷。”周穗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两个人靴子上有泥。”
何成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果然,黑壮汉子和瘦高个儿的靴子上都沾着一种暗红色的泥土,那种颜色不是田泥,也不是塘泥,而是——
“红砂岩。”何成局低声回答,“佛山西樵山那边才有的红砂岩风化土。”
“他们去过西樵山。”
“或者是追着人去的西樵山。”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西樵山是佛山武林的重要据点,天地会的秘密分舵据说就藏在西樵山深处。黄飞鸿今天去了佛山,也是为了见天地会的人。
何成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故意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周穗儿说:“走吧,还得赶到铁市去看货。梁掌柜说那批铁料下午就要装船,去晚了怕被别人抢了。”
周穗儿心领神会地配合道:“急什么,茶还没喝完呢。”
“做生意嘛,赶早不赶晚。”何成局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拉着周穗儿快步走出茶棚。在经过老黄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老黄,改走樵山那条路,快。”
骡车重新上路,这一次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沿着西樵山脚蜿蜒的土路。路两边是茂密的荔枝林和龙眼林,枝叶遮天蔽日,把整条路罩成了一条绿色的长廊。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何成局坐在车厢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顶草帽。他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又给周穗儿也扣了一顶,然后把车帘全部拉开,让车厢变成一个半开放的空间。
“老爷要去西樵山找那三个北边人?”周穗儿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思活络得很,一路上的蛛丝马迹她全看在眼里。
“不找他们。找黄师父。”何成局的目光穿过荔枝林,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西樵山轮廓,“黄飞鸿今天来佛山见天地会的人。如果那三个北边人也往西樵山去了,事情就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那三个北边人包了春香楼的独院半个月,深居简出。宝芝林被烧的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现在又有人在追他们,追的人也跟到了佛山。”何成局掰着手指头说,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再加上那天晚上在林青在后巷发现的北派轻功高手。这伙北边来的人,至少分成了两拨,一拨在躲,一拨在追。而追的那一拨,可能跟宝芝林那场火有关系。”
周穗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想问的问题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何成局的脾气——他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也没用。
骡车沿着樵山脚下的土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何成局立刻警觉起来,伸手将周穗儿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另一只手掌已经贴在了车厢壁上。只要来者不善,他能在三个呼吸之内将整个车厢震碎成无数木刺,当作暗器打出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猛然停住。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骡车前,伸手抓住了车辕。老黄吓得差点从车夫座上摔下来,手里的鞭子都掉了。
“救、救命——”
何成局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方少游。
方世宏的儿子,宝芝林黄飞鸿的弟子,炼体境九阶。今天他应该跟着黄飞鸿一起来佛山见天地会的人。但现在他浑身是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肩膀上还嵌着一枚没入骨头的铁蒺藜,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土路上滴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少游!”何成局跳下马车,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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