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功夫是什么?”
赵麦穗终于回过头来,一双不大但很有神的眼睛含着笑意:“老爷这番话要是让黄师父听见了,怕是得气吐血。人家宝芝林的功夫传了那么多年,让您拿来跟搓衣板比。”
何成局笑着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赵麦穗继续搓衣裳,两个人的对话就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时断时续地进行着。
“今儿秦姨娘派人来说,老爷今晚要过来,妾身还当是说笑呢。”赵麦穗一边搓一边说,“老爷上回来洗衣房,是上个月初八吧?”
“初六。”何成局纠正道。
“哦,初六。妾身记错了。”赵麦穗把搓好的中衣拧干,搭在旁边的竹竿上,又从盆里捞起一件外衫,“那天老爷也是在衙门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拿妾身撒气。”
“那不是撒气,是修炼。”
“修炼也好,撒气也好,反正妾身这条老命差点被老爷折腾散架了。”赵麦穗的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倒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第二天洗衣裳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叫了两个小丫头帮忙才把当天的活干完。”
何成局干咳一声,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赵麦穗把最后一件衣裳搓完拧干,整整齐齐地搭好,然后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她洗手的方式很特别——先用皂角搓出沫子,然后双手互搓,从指尖一直搓到手腕,再从手腕搓回指尖,来来回回搓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最后用井水冲干净,拿干净的布巾擦干,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何成局看着她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套洗手的动作看似平常,实则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遍搓洗的力度、速度和顺序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三遍下来,手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络都被恰到好处地刺激了一遍。
“你这套浣纱手,练了多少年了?”
赵麦穗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妾身不知道什么浣纱手。妾身就是洗衣裳洗了三十年,洗出来的习惯。”
“习惯到每一遍搓洗的力度都分毫不差?”
“老爷这话说的,搓衣裳嘛,力大了伤布料,力小了洗不净,三十年试下来,自然就知道该用多大力了。”
何成局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知道赵麦穗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她母亲是疍家人,疍家人有一套在水里练出来的独门功夫,据说练到高深处能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赵麦穗的母亲当年是珠江上有名的“水上漂”,能在水面上踩着竹竿飞渡百米。后来家道中落,母亲早逝,这套功夫就只传下来一些皮毛。
但皮毛也是功夫。
赵麦穗现在的内劲境二阶修为,靠的就是把这套皮毛功夫融进了洗衣房里的日常劳作中。三十年的水磨工夫,硬生生磨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
“行了,闲话说完了。”赵麦穗擦干手走到何成局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老爷今晚的气色,像是憋着一团火?”
“看出来了?”
“妾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天天跟水和火打交道,这两样东西的分量还是掂得清的。”赵麦穗在何成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爷体内的火劲比上个月来时旺了不止一倍。周姐姐的功劳?”
“嗯。”
“怪不得。”赵麦穗点点头,“周姐姐的火气是灶膛里熏出来的,霸道直接,用来冲击瓶颈再好不过。但老爷应该知道,火太旺了不是好事。”
“所以才来找你。”
赵麦穗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口樟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叠干净的白布。她把白布一条条铺在旁边的矮榻上,然后去炉子上提下那口大铜壶,将滚水倒进一个干净的铜盆里,又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放在旁边备用。
何成局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每次修炼之前赵麦穗都要做这些准备工作,跟洗衣裳一样细致认真。她的修炼方式跟周巧儿的完全不同——周巧儿是烈火烹油,上来就猛火快炒;赵麦穗是文火慢炖,讲究一个细水长流。
“老爷请吧。”
何成局脱了道袍,只穿着里衣在矮榻上盘膝坐好。赵麦穗走到他身后,将一条浸过热水的白布拧到半干,敷在他的后颈上。滚烫的湿布贴上皮肤,何成局微微吸了口气。
“烫吗?”赵麦穗问。
“正好。”
“那就好。”赵麦穗又拿起一条白布浸了凉水,敷在何成局的腰眼上。一热一凉,一上一下,正好对应心经和肾经的走向。
何成局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火劲。
火劲从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过膻中,入心经。这是周巧儿今早帮他打通的路子,比之前顺畅了不知道多少倍。火劲一路畅通无阻地冲上肩井穴,正准备往头顶百会穴冲击,忽然遇到了阻碍——百会穴前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像一张湿透的绵纸,火劲冲上去就被弹回来。
这就是瓶颈。
何成局沉住气,不急着冲击,而是让火劲在心经中积蓄力量,等待着什么。
赵麦穗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
她的掌心是凉的,不是冰凉彻骨的寒,而是一种温润清透的凉意,像夏日清晨的井水。那两只手掌沿着何成局后背的膀胱经缓缓下推,推到腰眼处又收回来,再推下去。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推动都带出一丝水属性的柔劲,像细雨润物一般渗入何成局的经脉。
水火相济。
何成局体内的火劲遇到水劲,并没有熄灭,反而像被浇了一勺油的火焰一样,猛地窜高了一截。但水劲随之跟上,将那过旺的火势压住,不让它烧得太猛太快。一压一放之间,火劲变得更加凝练精纯。
赵麦穗的手法很有讲究。她的手掌始终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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