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金黄,暗香浮动。他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他还在为太平军攻城焦头烂额,黄麒英还在病床上咳血,何平还没出生,陈玉成还在飞来峡。一年后的今天,太平军退了,火器工坊建起来了,何平扶着桂花树能站起来了,黄飞鸿当了宝芝林的掌门。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他自己都觉得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秦舒云从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她送他的新账本。何成局问她今天开销多少,秦舒云翻开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何成局合上账本,她问他去哪里,何成局说去演武场——今晚月色好,想练一趟拳。秦舒云说陪他去。
何成局在演武场上站定,秦舒云站在场边看着他。他没有打拳,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宗师之门已经开启,护体罡气已经成型,今晚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只想跟自己的身体待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双手,做一个起手式——不是劈空掌,不是推窗望月,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招“野马分鬃”。太极起势,云手推窗,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每一招都慢得像在水中行走,但每一招都带着宗师境独有的罡气共鸣。演武场上的落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缓缓旋转,像一圈金黄色的星环。
秦舒云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何成局收了功,走到秦舒云面前,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说这趟拳是他这辈子打得最舒服的一次——不是因为功力有多高,而是因为她在旁边看着。秦舒云提着灯笼走在他前面,灯光照亮了回廊的石板路。走到账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今晚去哪个房间。何成局想了想说去正房——今晚是余姚姚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他们两个人的生辰,该在一起。秦舒云点点头,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渐渐远去。
何成局推开正房的门,余姚姚还没睡,坐在灯下翻着那本手抄的诗集,大概是在检查有没有错字。见他进来,她合上诗集,问他宴席都散了,怎么不去歇着,反倒来了她这里。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说今晚是他们两个人的生辰——她的生辰和他的生辰,该在一起。
余姚姚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诗集的封面。她知道他记得,每年都记得。但她每年都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不是怀疑他忘了,而是怕他太忙,被公务和练功占去了时间。何成局握住她的手,说这些年他做了很多事——守城、练兵、建工坊、斗洋人、打太平军,每一样都拼尽全力,但每一年她的生辰,他从来没缺席过。余姚姚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是的,他从来没缺席过,哪怕在长沙前线,她也收到了他托方世宏送回来的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生辰安康”。
何成局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余姚姚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缓缓展开,抚过他的鬓边,停在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烛光在房间里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两棵并肩生长了十一年的树,身影缠绵在一起,余姚姚娉婷袅娜,身段无双,千金大小姐就是肌如浮水。
后花园里,桂花在夜风中簌簌落了一地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