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来炼,但闽铁的进货渠道被方家垄断了。方世宏不等何成局开口就大手一挥说闽铁他出,按成本价供应,梁铁海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何成局。何成局端起茶杯说这是你们两家的生意,看我没用。方世宏和梁铁海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在桌上握了一下。
火器工坊的选址定在了城北冶铁铺子旁边,原是梁家的一处废料仓库,占地约两亩。何成局亲自去看了地,回来后在知府衙门签发了建坊许可,又让秦舒云从联市账上拨了三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伍秉鉴听说此事主动派人送来了一千两银票,说是“入股不是捐赠”,要求占半成干股。何成局笑着收了。
六
九月初六夜,何成局在书房里与林函同修。
何平出生后,林函的身体调养了将近一年。秦舒云亲自盯着她的饮食和药膳,周巧儿变着法子给她进补,如今她的元阴之气已经恢复到了孕前水平,气脉比从前更加圆融顺畅。
林函有些紧张——这是她生产后第一次同修。她坐在何成局对面,手指微微攥着衣角。何成局让她闭上眼睛,放松。她的元阴之气缓缓从掌心穴窍中流出,沿着何成局的手臂经脉汇入丹田气海。那股气息温润细腻,与孕前相比多了一层醇厚的质感——那是生育之后气血重新调和的自然结果。阴阳二气在气海里与她的元阴之气融合、旋转,气核微微震颤着,表面的暗纹又清晰了几分。何成局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宁静。林函的气息像她的人一样——不张扬,不浓烈,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同修结束后林函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问他还记不记得她刚进何府时的样子。何成局说记得——她穿着柳如烟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边,站在春香楼七个姑娘中间,低着头不说话,不敢看人,问他能不能把琴也带过来。她说那把琴是她娘留给她的,不值钱但陪了她六年。他说当然能带。林函的眼眶红了——她娘要是还活着,知道她现在有了何平,不知该多高兴。
何成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倦鸟。
七
九月初八,龚文将一份朝廷邸报放在何成局案头。军机处已批准了陈玉成的归降奏折,任命其为广州水师额外副千总,正六品衔。同时朝廷还附了一份嘉奖令给何成局,褒奖其“智勇兼备,不战而屈人之兵”,赏戴孔雀花翎。军机大臣肃顺亲笔批了八个字——“实心任事,不避艰险”。
龚文说孔雀花翎是二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戴的,何成局以正四品衔获此殊荣,在整个南粤官场上绝无仅有。何成局把嘉奖令放在桌上,问徐广缙那边有什么反应。龚文说邸报上没有徐广缙的署名——按惯例嘉奖令应该由总督衙门转发的,但这份邸报是军机处直接发到广州知府的。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徐广缙被绕过去了,军机处直接嘉奖一个正四品知府而绕过两广总督,这说明朝廷对徐广缙的信任已经动摇了。龚文说陈玉成那封信里提到的“佛山内应”至今没有查出眉目,如果那个内应真的存在且跟徐广缙有联系,何成局手里这张牌就足以在关键时刻翻盘。何成局让他把那封信收好,存在账房最里面的铁盒子里。
九月初十,黄飞鸿正式接掌宝芝林日常事务。何成局作为见证人在交接文书上签了字。梁宽仍是掌门,但日常事务全交黄飞鸿处理——收徒、授艺、管账、采购药材、对外联络,全部由黄飞鸿一手操持,梁宽只负责教拳。
十一岁的黄飞鸿站在宝芝林正堂的祖师像前,从梁宽手中接过宝芝林的印信。那是一枚黄铜方印,刻着“宝芝林”三个篆字。他双手托着印信,沉默片刻后说今天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把后院桂花树下那棵新桂花苗围上竹篱笆,以后谁都不许在桂花树下练剑,怕伤了树根;第二件事,从今天起每月从宝芝林的进账中拨出两成银子给何府账房,由秦舒云秦姨代为管理,存够一定数额后以何平的名字在联市开一个户头,作为何平将来的嫁妆。他爹临终前抱过何平一次,说这丫头将来能学武,他得替师父把这句承诺兑现了。
何成局站在旁边听着这番话。他看着黄飞鸿那张越来越像黄麒英的脸,想起当年他在码头上听黄麒英说要“替不认识的小孩挡火铳”时自己还是个不明所以的毛头小子。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陈玉成那把腰刀递给黄飞鸿,说这把刀是一个太平军降将交给他的,那人以前是敌人,现在在水师当差。刀鞘破旧刀刃有几道缺口,但每一道缺口都是一场生死。何成局把它转赠给黄飞鸿——桂树新枝和破刀旧刃,都是传承。
黄飞鸿接过刀双手横托在胸前,郑重地说他知道了。当天晚上,何成局在宝芝林后院坐了许久。桂花树下那棵新苗被竹篱笆围得整整齐齐,篱笆上挂着块木牌,上面是黄飞鸿的字——“黄麒英手植”。他坐在黄麒英当年常坐的那张藤椅上,桂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下是黄麒英的坟,没有立碑,只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小字——“他说话算话。”桂花还没开,但枝头已经缀满了密密麻麻的花苞。林落雪说过,今年秋天花期会提前。
九
九月十二,何成局在何府书房里再次打坐。他将气核贴在光幕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推,也没有用气幕去试探,只是安静地贴着,感受着光幕那边传来的温度。那股温度已经不热了——不是退却,是彻底的融入。他忽然想起十一年前在小四合院里,秦舒云对他说过的话——“院子外面全是狼,但院子里面的人不能变成狼。”那时他不完全懂,现在他懂了。
光幕不是用来打破的——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它只是他自己立在那里的一道门,等着他从门里穿过。而现在,门已经自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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