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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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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广州城解封(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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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何成局发现窗户上有几张糊上去的纸上写满了“安”字,每一个都写得规规矩矩、一笔不苟。
    十一月,琦善与英军签订了《穿鼻草约》,割让香港岛,赔款六百万银元。消息传来时何成局正在帮刘二修石屋顶上被海风吹歪的烟囱。他听完蝎子的话,把手里的锤子往屋顶上一搁,沉默了好一阵才说琦善这约等于没签——英国人胃口不是六百万能填满的。蝎子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何成局跳下屋顶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因为换了他也不会签。一个靠打劫起家的强盗砸了你家门抢了你家粮,发现你家人多不好对付,转头去砸你家祠堂——这时候他会因为你给了他一袋米就收手吗?他尝到了甜头,只会叫更多强盗来。
    他的判断很快被验证了。道光皇帝得知割地条款后勃然大怒,下令将琦善革职锁拿进京,改派奕山为靖逆将军,从各省调兵驰援广东。主战派再次占了上风,仗还要继续打。
    十二月,英军南返,再次兵临广州城下。
    官富山虽然偏僻,但毕竟是九龙半岛南端,离珠江口并不远。英军舰队回航时有一支巡逻分队经过了官富山外海,三艘蒸汽船拖着黑烟从礁石群外缓缓驶过,船上的英军士兵举着望远镜往渔村方向扫了好几遍。何成局趴在那块最大的礁石后面一动不动,手掌按在笑面虎短刀刀柄上,刀刃随时准备出鞘。巡逻艇在礁石群外转了一圈,大概是觉得这片乱礁太危险,转头往南走了。何成局等那几道黑烟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上,才松开刀柄。
    这一夜何成局没有睡。他坐在石屋顶上望着海面,月光把远处的海浪照得像一片碎银子。周巧儿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裹着那条用帆布改的挡风外罩,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端着的热粥递给他。“当家的,今天英军的船离得好近。惠珍姐说把宝宝抱到山洞里躲着,吴大娘不肯走,说观音菩萨在她那尊巴掌大的木雕里,英军的炮子打不进来。”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声,但何成局听出笑声里压着一丝颤。他接过粥喝了一口说以后每天晚上轮流安排人守夜,让刘二和蝎子值前半夜,范老六的徒弟们值后半夜,福顺号随时备好,万一英军登陆就从沙滩后面的山洞密道往山上撤。周巧儿点了点头,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海面上英军军舰的灯光一闪一闪,像一群不怀好意的萤火虫。
    熬过了十二月,熬到了一月。
    广州城外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奕山从各省调来的援军号称数万,实际上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壮和早已腐败的绿营兵,跟英军的坚船利炮一碰就碎。蝎子每次来官富山都会带来一批新伤员——有溃散的清军伤兵,也有被流弹击中的平民。秦舒云和温瘸子已经忙不过来,连周巧儿和赵麦穗都被拉去帮忙——赵麦穗负责碾药,周巧儿负责熬药,沈小荷负责用剪刀把龚文压箱底的干净白布裁成绷带条。沈小荷做事认真,绷带裁得宽窄如一,在石屋窗台上晾了一排,海风吹过来白布条像一排白色的海鸟。彭幼楚自从碎掉那个酒壶之后一直找不到酒喝,清醒的时间比以往几年加起来都多,帮着搬伤员的时候力气大得出奇,把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伤兵从船上背到沙滩上一声没吭。有一次何成局夸她劲大,她难得清醒地说我爹以前是码头扛包的,可能随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何成局没接话,只是把那句“可能随他”记在了心里。
    一月下旬,奕山在广州城外与英军激战数日,清军死伤惨重。英军占领了广州城外的四方炮台,居高临下俯瞰全城,炮弹能打到两广总督衙门。奕山在总督衙门里挂起了白旗。消息传来那天,何成局独自在海边礁石上坐了很久。他想起半年前关天培在虎门炮台上把令旗插在后领子里,想起定海三总兵的五千守军,想起陈化成说的“有进无退”。这些人把命扔在了炮台上,而奕山在广州城里挂了白旗。他手边没有刀,只是把手掌按在礁石上,六阶的内劲无声无息地渗入石缝,等他站起来时那块礁石表面多了一道寸许深的掌印。
    转折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道光二十一年正月,英军没有攻入广州城。义律接受了奕山的议和,双方签订了《广州和约》——清军退出广州城,英军撤至虎门外。奕山向朝廷奏报“大捷”,而实际上他赔了英军六百万元“赎城费”。
    何成局对这些不再关心了。他只知道一件事:广州城暂时安全了。
    蝎子在《广州和约》签订后的第三天就赶到了官富山,干瘦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二爷,广州城的英军撤了!四方炮台的英国兵全退到虎门外头去了,珠江口的封锁也解了。广州城里已经开始有人回城,猫儿巷的几家打铁铺昨天重新开了张。”
    消息传遍官富山时,整片沙滩都沸腾了。张颜把手里补了不知多少遍的渔网往沙滩上一摔,仰天喊了一声“终于能回家了”,嗓门大得惊起礁石上一群海鸥。彭幼楚从石屋里翻出那半壶藏了小半年的米酒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唐玲光着脚从沙滩上跑过去抱住苏筱,两个人又笑又跳,踩翻了沙滩上晾着的渔网。林函难得不打哈欠,靠在自己那间石屋门框上静静看着大家,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
    王老六激动得连烟袋锅都拿反了,在沙滩上来回走了好几圈不知道往哪头走。他老婆抱着小儿子坐在石屋门槛上抹眼泪,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委屈。小儿子从他妈怀里挣出来,跑到王老六腿边抱着他的腿喊“爹,回家”。王老六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说回,回柳花巷,爹给你炸油条吃。吴大娘拄着那根从柴房拆下来的木棍从石屋里走出来,眯着老眼望了好一阵,才用发抖的声音问站在旁边的刘二:二当家说可以回去了?刘二大声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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