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尖叫。
“我的簪子呢?!”
是张颜的声音。
何成局头也没抬,继续把粥碗一只只在长桌上摆好。
果然,不出三息,楼梯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颜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肚兜外罩一件薄纱衫,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何成局!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银簪?!”
何成局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委屈表情:“张颜姐,天地良心,我连你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放屁!你天天往楼上送茶水,会不知道?”
“送茶水是送到门口,可不是送进房里。”何成局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我偷你簪子干什么?我一个爷们儿,又插不了头上。”
张颜被噎了一下,瞪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转移了火力:“那肯定是你收拾屋子的时候顺走了!”
“昨晚上你房里收拾屋子的是王妈,不是我。”
张颜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这时候楼上传来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别找了,昨晚上你喝多了,把簪子插在花盆里了。”
说话的是苏筱。她倚在二楼栏杆上,头发倒是梳得整齐,但眼圈发黑,显然没睡好。
张颜一愣,噔噔噔跑回楼上。片刻后,楼上传来她尴尬的干笑声:“嘿,还真在这儿……”
何成局低下头,忍住笑。
张颜就是这种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但其实心眼不坏。她比何成局大四岁,却总像个没长大的丫头。
“粥好了没有?饿死老娘了!”张颜从楼上探出头喊。
“好了好了,这就盛。”何成局拿起粥勺,熟练地往碗里舀粥。
这时候其他姑娘们也陆续下楼了。
唐玲第一个跑下来,圆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看见何成局就笑:“成局哥,今天粥里有红薯多不多?”
“多。”何成局给她舀粥的时候故意多捞了两块红薯。
唐玲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惠珍跟在唐玲后面下来,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这打扮在春香楼里算是个异类。她不爱穿裙子,余三娘说了几次她都不听,最后也就由着她去了。
何成局把粥碗递给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昨晚上我听见三娘跟龚先生提你了。”
刘惠珍接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直视何成局:“提我什么?”
“说你该接客了。”
刘惠珍没说话,端了粥碗就走。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刘惠珍的命也是苦——武术世家出身,父亲是个镖师,三年前押一趟镖去湖南,路上遇到山匪,人没了。她爹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她娘把她卖了抵债。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落到人牙子手里,最后被余三娘花了四十两银子买回来。
四十两,比何成局值钱多了。
刘惠珍进春香楼第一天就说她只卖艺不卖身,余三娘答应了。但这个行当哪有什么永远的清倌人?不接客就是赔钱货,余三娘养了她三年,耐心也快到头了。
何成局正想着,忽然脑后挨了一下。
“发什么呆?粥洒了!”
何成局低头一看,粥勺歪了,米汤淌了一桌。他赶紧拿抹布擦,身后传来张颜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成局你那一脸死了爹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别晦气。”
“我爹娘早死了。”何成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张颜噎了一下,罕见地没还嘴。
这时候余三娘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绸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挽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在晨光里绿得晃眼。她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踩在楼梯上都不发出声音,像一只悄无声息落地的猫。
何成局看见她,立即挺直了腰板:“三娘早。”
余三娘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情形,目光在桌上的粥碗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粥里多放点红薯,今儿个米涨价了。”
何成局连忙应是。
余三娘走到主位坐下,何成局亲自端了粥碗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还行,没糊。”
这就是夸奖了。何成局松了口气。
余三娘喝完半碗粥,放下碗,忽然对何成局说:“下午你去一趟十三行街,梁启元的管事说有一批洋布要送来,你去接一下。”
“是。”
“顺便去陈记药铺抓三副安神汤,给幼楚送上去。”
何成局记下了。
彭幼楚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她是前年被丈夫卖进来的,进来的时候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余三娘本想让她生下来——毕竟多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孩子长大了还能帮着干活。但彭幼楚身子骨太弱,两个月上就小产了,自那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
余三娘有时候会让人给她抓安神汤,算是春香楼里难得的温情。不过何成局知道,余三娘更担心的是彭幼楚接不了客,那才是真正赔钱的买卖。
吃完早饭,何成局收拾了碗筷,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先是扫院子。天井里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地槐花,何成局拿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成一堆,装进竹筐里。槐花可以晒干了泡茶,龚先生喜欢。
然后劈柴。后院墙角堆着一捆从码头上买来的废船木,硬得像铁,何成局抡着斧头劈了小半个时辰,胳膊酸得像灌了铅。
劈完柴去井边打水,把厨房里的水缸灌满。来来回回挑了八趟,肩膀上的扁担硌得生疼。
这些活他从十三岁干到现在,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根扁担、每一把扫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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