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上,袖口卷了好几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但苏尘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那件旧衣裳穿在那小孩身上,肩膀处撑不起来——不是瘦不瘦的问题,是肩膀的宽度和男孩不一样。还有锁骨的走向,还有领口处露出的那截脖颈的线条。
苏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女的?
他上辈子阅人无数,居然没看出来。
也行吧,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收来当兵。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阶前坐了下来。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来,带来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那小孩站在偏房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看了看苏尘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走过来,在石阶的另一头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苏尘没有转头看她。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在马场住。有活干,管饭,有地方住。不会有人来欺负你。“
她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个词,声音很低,有些哑:
“为什么?“
苏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为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一些:
“为什么救我?“
苏尘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那小孩满脸不信地看着他。
苏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昨天在那条巷子里,你被那两个人堵着的时候。你没有喊救命。也没有哭。你只是盯着他们。“
他没有往下说了。
这话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看你被打的时候不哭,觉得这苗子能培养一下“。那也太像人贩子了。
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
两个人就这么在石阶上坐着。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马厩里干草的气味和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爽凉意。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了一小截。远处传来马匹打了个响鼻的声音,然后是刘叔在院子里收拾工具的动静,叮叮当当的,隔着一道墙传过来。
苏尘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石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没洗干净的黑泥。
“那个宅子,“苏尘说,“你以前住那里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家里还有别人吗?“
她摇了摇头。
苏尘没有接着问了。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朔州这种边塞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孤儿。父亲战死在雁回关外,母亲改嫁或者病故,剩下一个孩子守着半间破屋,能撑一天是一天,撑不下去了就流落到街上,最后钻进黑市里讨生活。这样的孩子城里不止一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节哀“之类的话——对一个在黑市里活下来的孩子说那种话没有意义。他只是换了个话题:
“你叫什么?“
她没说话。
苏尘看她不说话想了想,说:
“不然我给你取个名吧。“
她抬起头看他。
苏尘没有转头,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随口说了一句:
“就叫你阿离吧。离别的离。离别过去。“
他随口就起了,也没多想。反正名字嘛,叫顺口就行——上辈子他给手下暗桩起代号的时候可比这随意多了。当年天邑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三个暗桩,代号分别是“甲三““丁七“和“丑二“——全是按编号排的。
相比之下,“阿离“已经是他这辈子起过最走心的名字了。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带你认认路。“
她站了起来。
马场不算大,但从前到后走一圈也要一会儿工夫。苏尘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还是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尘先指了马厩的方向:“马早上喂一次,傍晚喂一次。料在那边仓库里,刘叔会告诉你喂多少。“
她没说话,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马厩的方向。
“水井在那里,“苏尘朝院子另一头扬了扬下巴,“厨房在旁边。吃饭跟刘叔他们一起吃。“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茅房在厨房后面那条巷子走到底,左边。“
苏尘说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
他上辈子安排过谋反大计、布过千里杀局、在天邑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辈子在跟一个小孩介绍茅房在哪。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住哪?“
苏尘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后院那间偏房——就是刚才她洗澡的那间。
“那间。被褥刘叔会给你安排。“
她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扇门,没说话。
苏尘站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他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快到中午了。
“那我走了。“
他说完往大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
“有事告诉刘叔他们,他们会转告我。“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没回头。
他知道阿离大概还站在院子里,但他没有再看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这些事不用他盯着。
他沿着官道走回王府的时候,路上的风比早上大了些,吹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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