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正正。但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衣袖边,那点小动作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注意不到。
苏尘把荷包收进袖中,动作自然,也没多说什么。
顾清瑶余光看见他收了荷包,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偷偷翘起了一点点,又迅速压平,像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只小麻雀在木盒里又叽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彻底醒了。它在窝里扑腾了两下翅膀,仰着脑袋,张着嫩黄的小嘴,发出急切的讨食声。
顾清瑶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小鸟的脑袋:“饿了是不是?跟你棠儿姐姐一样,嘴巴闲不住。“
苏尘看了她一眼。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褪了些孩子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但那种温温柔柔的气质没变,像是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喝着刚刚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大多时候是顾清瑶在说,苏尘偶尔应一声。她从苏棠养麻雀说到最近读了什么书,又说到明年春天城外梨花开了会很好看——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没有刻意找话题的生硬感。
苏尘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他的注意力时不时扫过院墙外、回廊尽头,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这是曹钦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但不得不说,顾清瑶说话的声音确实听着舒服,不急不缓,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让人不容易生出厌烦来。
晚饭过后,顾清瑶便告辞了。
柳含烟让人备了一盏灯笼,又装了一盒新做的桂花糕让她带回去,说“很久没来了,下次带给你爹尝尝“。
苏棠送她到门口,两个人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嘀嘀咕咕的,说到后来苏棠笑得前仰后合,被柳含烟在后头叫了一声“姑娘家家的,笑那么大声“,才收敛了些,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顾清瑶上了马车,临行前掀起帘子,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尘站在门廊下,没有送出去,也没有刻意躲开。灯笼的暖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淡淡的,看不透在想什么。
马车缓缓驶动,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渐晚的天色中渐渐远去。
帘子落下来之前,顾清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夜色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那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苏棠从门口跑回来,凑到苏尘旁边,压低声音说:
“哥,清瑶送了你什么呀?我看见了,她袖子里藏了好久了,从进门就揣着。“
苏尘看了她一眼:“你管得倒宽。“
“问问怎么了嘛——“
“去写你的大字。娘说了,明天先生要检查。“
苏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嘴里嘟囔着“就知道拿娘压我“,但还是老老实实转身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哥你告诉我嘛,我保证不乱说——“
苏尘没理她,已经转身往自己院里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尘照例去了马场。
秋末的早晨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他出门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一匹灰色的轻纱笼在屋顶和树梢之间。空气湿冷湿冷的,呼吸之间能看见白气。路边早餐摊子的蒸笼已经冒起了热气,雾气腾腾的,面饼的香味混着烧柴的烟火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诱人。
苏尘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买了两块热腾腾的葱油饼,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
到了马场,刘叔已经开了院门。
小六正蹲在井台边打水,看见苏尘进来,站起来叫了一声“公子“。苏尘点了点头,把其中一块葱油饼递给他。小六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苏尘走进正屋,照例检查了一遍石室的状况——墙壁干爽,柜门锁好,一切如常。他在静室里坐了一个时辰,运转纳气法走完一轮小周天,丹田里的元气又凝实了几分。那种温热充盈的感觉越来越稳定了,每一次运转都比上一次更顺畅,像是被反复打磨的河道,水流通得越来越自然。
收功后他走出石室,刚回到地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
苏尘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是俩匹。蹄声沉稳有力,不是普通的代步马,是骑乘用的好马。马蹄落在官道上的节奏均匀而利落,骑手的控马技术也相当老练——俩匹马在同时减速靠近,蹄声不乱,说明骑马的人骑术都不差。
苏尘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俩匹马在栅栏外勒住了缰绳,马后栓着一辆马车。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穿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腰带,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面容端正,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但又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威势——倒像是常年在外走动的人,见惯了场面,不急不躁。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干净,显然骑术不差。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一个穿灰衣的像是随行的管事,四十出头,面容精干。另外两个是护卫打扮,腰间挂着刀,身形结实目光警惕,下马后自然地站到了合适的位置,既能照看马匹又不挡路,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马场的院子,目光在围墙上停了一瞬——两年的翻修改造让这座院子看起来规整了不少,虽然比不上一等的养马场,但已经没了当年那副破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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