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下面那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
旧到什么程度呢?
封面已经烂掉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到一点墨色的痕迹,连书名都辨认不出来。纸张发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无数人翻过——或者被无数人踩过。
它就那样被压在柜台脚下,垫着木腿,积满了灰尘。
苏尘本来没在意。
但他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露出来的一角书页上——上面画着一些线条。
经脉路线图。
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普通的十岁小孩,他是有着化神境修炼经验、阅遍无数功法的前玄镜公。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那条经脉路线的不同寻常。
那不是基础功法的路线。
下品功法的经脉路线,走的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路径——主要打通任督二脉,配合十二正经中的几条主要经脉。路线短,节点少,效率低。
而这张图上画的路线——
苏尘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那条路线,比他见过的任何下品功法都要复杂。分支多,循环路径长,涉及到的经脉节点远超基础水平。
中品。
至少是中品。
苏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柜台脚下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
“掌柜的,”他指了指柜台脚下那摞旧书,“那些书……卖不卖?”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笑了:“那些?都是些破书烂本子,我拿来垫桌角的。你要?”
“我看着挺有意思的。”苏尘说,“封皮都没了,不知道是什么书,想买回去翻翻。”
老头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那几本破书你要就拿去吧,垫桌角都嫌歪。别说什么买不买的,算我送你的。”
苏尘摇了摇头:“那不行,我白拿您的东西,回去我娘要骂我的。这样吧——“他掏出剩下的玄铢,大概还有两三枚,放在柜台上,“这些够不够?“
老头看了一眼玄铢,又看了看苏尘。
两三枚玄铢,买几本垫桌角的破书。
这个小傻子。
老头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客气了一句:“用不了这么多,那几本破书不值钱。”
“没事,掌柜的您收着。”苏尘笑了笑,“下次我来买书,您给我便宜点就行。”
老头乐了,心想这小孩倒是会说话。他也不推辞,收了玄铢,弯腰把那摞旧书从柜台脚下抽出来,递给苏尘。
“拿去吧,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些书缺页少章的,有的还被老鼠啃过,读不读得通我可不保证。”
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尘接过那摞书,随手翻了翻。
一共四本。
垫在最下面的那本——他想要的那本——被他夹在三本更厚的书中间,不动声色地藏好了。
“谢谢掌柜的。”他说。
“不客气。”老头又低下头继续抄书,“下次再来啊。”
苏尘拿着书走出了文汇斋。
青萝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来问:“世子爷,买到了吗?”
“买到了。”苏尘把手里的书亮了亮,“几本杂书,回去看看。”
青萝也没多问,主仆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苏尘回头看了一眼。
文汇斋的木匾在午后的阳光下半明半暗。
他收回目光,捏了捏袖中那摞旧书的厚度。
很薄。
但很沉。
回到王府,苏尘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让青萝在外面守着,说想一个人看书。青萝不疑有他,去厨房给他准备点心了。
苏尘关上门,把那摞书放在桌上。
他先把那三本凑数的旧书翻开看了看——确实是破书,一本是残缺的《万象篇》注本,一本是某本诗集的下册,还有一本是账本,记的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账。
老头没说谎,这些确实是垫桌角的货色。
苏尘把它们放到一边,拿起了最下面那本。
没有封面的书。
纸张摸上去又薄又糙,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有水渍和霉斑。岁月的痕迹很明显。
苏尘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没有书名。
没有作者。
没有序言。
第一页就是正文,开篇就是一张完整的经脉运行图。
苏尘的目光落在图上,仔细端详。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张图他看不太懂。
不是完全看不懂——经脉路线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毕竟前世修炼了几十年,对人体的经脉结构了如指掌。
但这张图上的运气路线,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门功法都不一样。
它用到的经脉节点,比普通的玄修功法多了将近一倍。而且有相当一部分线路,走的不是常规的经脉通道——按正常的修炼理论,那些地方的元气流通效率应该很低才对。
但这本功法却把它们画成了主干道。
苏尘又翻了几页。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深奥。
功法正文用的是相当古老的文体,比这个时代的书面语要古奥得多。很多词句,苏尘连猜带蒙也只能看懂六成。
他前世曹钦虽然博览群书,但那都是用在权谋和情报上的——翻译古籍这种事,不是他的专长。
更何况,他这一世的身体才十岁,前身读的书本来就少。他能看懂大部分内容,已经是三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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