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专琴房的走廊里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两边的琴房门都关着,偶尔从某扇门后面传出几声琴音,又停了。
陈德站在琴房门口的走廊里,离门不到三步远。
门开着——陈安邦的要求,陈明昊必须在陈德的视线范围内,一步都不能离开。
所以陈德就站在那儿,没有进去,也不能走远。
他耳力一直都很好,又听见陈明昊在里面说:“依……依萍,这个间奏……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结结巴巴的,小心翼翼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德的嘴皮子动了,学了起来:“依……依萍,这个间奏……你觉得,怎么样嘛——”
他还弓了弓背,两只手虚握着,脸上带着那种又期待又紧张的样。
依萍的声音传出来,细细软软的:“我觉得挺好的呀。”
陈德立马换了调子,下巴微收,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觉得挺好的呀——”
他学完之后站直了,换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好什么好,一张谱子翻了三遍了。”
他开始加戏了。
又弓起背,学着陈明昊平时对着外人那副冷清样子,端着架子,声音又平又淡:“嗯,我觉得……这段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然后瞬间变回陈明昊对着依萍时的样子,声音软下来,又结巴上了:“不、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可以再改的……”
他又学了一遍依萍的“我觉得挺好的呀”,然后自己点评:“你平时跟别人说话不是挺利索的吗?怎么一见到人家就——”
他说到一半,脖子僵住了。
祈天海从隔壁琴房出来,教案夹在胳膊底下,站在走廊拐角,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陈德的耳朵尖“腾”地就红了。
他站直了,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始东张西望——左边看看走廊墙上挂的画,右边看看窗户外面新栽的银杏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检查这栋新教学楼的建筑质量。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祈天海沉默了两秒:“那个,你没什么事吧?”
陈德目视前方,声音很稳:“哦……呃……没事。我很好。”
祈天海“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他走了两步之后,陈德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陈家新来的保镖怎么神神叨叨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了。
陈德抿了抿嘴,随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重新把自己变回那根不会动的桩子。
嘴闭上,从今天起封上。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那边有人走进来了。
他本来不打算看。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一团光,白白的、柔柔的。
他转过头去。
走廊尽头,阳光从侧门涌进来,正正地照在来人身上。
一个姑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怀里抱着一个白色布袋。
那袋子是绸缎面料的,珠光色的,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晕,像是把阳光拢进布料里又轻轻地释放出来。
光从布面上反射开来,正好映在她脸上——颧骨、下巴、鼻梁,全被那层柔光托着,整张脸干干净净的,白得发亮。
她正迎着光走过来,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陈德看着她,心口动了一下。
他记忆力好。
他想起来那天晚上——车灯照过来,她站在路中间,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他冲过去把她拽到路边,她倒在他怀里,白得像玉,轻得像叶子,烫得像火。
他当时不知道她是谁。
他把她送到诊所,交了钱,在门口站了一个钟头才走。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干干净净的。
她不知道他。
她走到他面前,看见门开着,往里面看了一眼,问了句:“依萍在里头吗?”
陈德赶紧接话说:“在。”
她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侧身走进了琴房。
依萍正坐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谱子,右手搁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见可云,笑了:“可云?你怎么来了?”
“雪姨让我给你送来的,”可云把布袋递过去,“说你彩排要穿的。”
依萍接过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件演出服——改良式的旗袍。
天青色的绸缎上绣着银白色的细纹,领口开得比传统的高一些,袖口做成了荷叶边,微微蓬着,像是水波收在手腕。
腰身收得极好,裙摆到膝盖下方,用了微微蓬开的纱衬,一层一层叠着,像雾拢在月光里。
整件衣裳拎起来的时候,绸缎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泽,动一下就像有水流过去。
依萍拎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天青色的料子衬着她,她的皮肤被映得更白了。
她侧过身看了看袖口的荷叶边,嘴角弯起来:“可云,你做的真好看。”
可云站在旁边笑着说:“雪姨说你穿肯定好看,果然没说错。”
陈明昊坐在钢琴前面,手指搭在琴键上,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弹到哪里了。
他看着依萍拎着那件衣裳比在自己身前,天青色的绸缎衬着她,银线花纹一闪一闪的,裙摆的纱衬微微蓬着。
她转了个圈,显然喜欢极了。
他看着她低头看袖口的样子,看着她嘴角弯起来的样子,看着她整个人眉开眼笑的样子——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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