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路最直,但沿途关卡多,丞相的人很容易拦截。第二条,走海路到山东,再从山东转陆路进京。这条路绕得远,但安全性高一些。”
“第三条呢?”沈清辞问。
陆清源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福州东南方向的海面上。
“第三条路,走海路到辽东,再从辽东绕道进京。这条路最远,最快也要走两个月,但丞相在辽东的势力最弱,几乎为零。”
顾衍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走第二条。”他说,“海路到山东,再转陆路。时间上最合适,风险也可控。”
“海上有海盗。”赵虎提醒道。
“海盗比丞相的人好对付。”顾衍之看了沈清辞一眼,“沈姑娘,你觉得呢?”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图上那条从福州蜿蜒到山东的海路,脑海中浮现出胡老爷子的脸。那个做海上生意的老人,他的船队常年往返于东南沿海,对海路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有他帮忙,路上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帮我们安排船只和海路上的护卫。”沈清辞说,“他叫胡老爷子,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做海上生意的朋友。”
“信得过吗?”陆清源问。
“信得过。他欠我一条命。”
陆清源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微微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陆清源将地图收起来,“我去找胡老爷子安排船,你们留在客栈收拾行李。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福州。”
沈清辞站在海潮客栈三楼的窗边,望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搬运工们光着膀子扛货,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渔妇们蹲在岸边织补渔网,手中的梭子上下翻飞,像织着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几个孩子在栈桥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银子洒在地上。
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海上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佩,又摸了摸贴身内袋里的那张纸条。纸条上“顾衍之”三个字像三团小火苗,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师父,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为什么在五年前就写下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窗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寺庙的香火气。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沈清辞转过身。
顾衍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热腾腾的,冒着白色的蒸汽,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
“周大姐炖的排骨汤,说你最近瘦了,要补补。”他将汤放在桌上。
沈清辞低头看那碗汤。汤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排骨炖得酥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汤里还放了红枣、枸杞和几片当归,闻起来又香又补。
“周大姐对我比亲闺女还好。”沈清辞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
“因为她把你当亲闺女。”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你这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你好。这是一种本事,也是一种福气。”
“是师父教得好。”沈清辞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他跟我说,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你师父是个智者。”
“他是个傻子。”沈清辞放下汤碗,笑了笑,“聪明人不会收我这种徒弟。又倔又犟,不听劝,动不动就一个人去冒险。他在世的时候,被我气得好几次想把我赶出师门,最后都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我会哭。”沈清辞说,“我一哭,他就心软了。他就是个心软的人,比我还心软。”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
“你哭起来什么样?”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就会觉得我没那么厉害了。”沈清辞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声音闷在碗沿后面,“我不想在你面前不厉害。”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你厉不厉害,都不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沈清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顾衍之,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不说出来,会烂在肚子里。”顾衍之转回头,看着她,“我说过,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把话憋着。”
沈清辞放下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歪理越来越多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歪理?”
“你教我的不是歪理,是胆子。”顾衍之说,“以前很多话我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后来我想通了,朋友做不成,至少说过想说的话,不后悔。”
沈清辞低下头,耳根微红。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傻子?”顾衍之替她说完,“你上次叫我傻子,我觉得挺好听。”
“你做梦。”
“晚上做,现在不做。”
沈清辞端起汤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全部喝光,然后将碗轻轻地放在桌上。
“喝完了,你走吧。”
“碗还没洗。”
“你自己洗。”
“我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
“你后背受伤,手又没受伤。”
“手也受伤了。”顾衍之举起右手,一脸无辜地给她看。手掌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已经结了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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