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温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威格拉姆爵士,请你转告陛下——前线的军队正在溃散,士兵们已经开始放下武器,伦敦可能在几天之内就会成为前线。这不是‘身体不适’可以回避的问题。”
门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鲍德温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走廊尽头的一扇侧门开了。威格拉姆从侧门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走到鲍德温面前,低声说:
“首相阁下,陛下同意见你。但请你——注意分寸。”
鲍德温没有说话,跟着威格拉姆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块烧红的木炭在灰烬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的气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腐朽的气息。
乔治五世坐在壁炉前的一把扶手椅上。
他的头发比鲍德温上次见他的时候白了很多,他的脸在壁炉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苍老,眼袋像两个小布袋挂在眼睛下面,嘴唇微微发紫。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兰地,杯子里的酒已经喝了一半。
“陛下。”鲍德温站在茶几前面,没有坐下。
乔治五世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曾经在海军舰桥上眺望过世界尽头的眼睛,此刻浑浊而疲惫。
“鲍德温。坐吧。”
鲍德温没有坐。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陛下,臣想问陛下一件事。”
乔治五世端起白兰地,抿了一口。
“什么事?”
“陛下是不是在准备——离开英国?”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鲍德温,你从哪里听来的?”
“陛下,不需要‘从哪里听来’。全伦敦都在说。前线的士兵也在说。传单从天上撒下来,上面印着陛下的漫画。陛下要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英伦三岛。现在没有人不知道。”
乔治五世的脸色变了。
“传遍了?”
“传遍了。陛下,臣今天来,不是来质问陛下。臣是想问陛下——这件事,是真的吗?”
乔治五世沉默了。
“是真的。”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鲍德温闭上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答案。从他收到第一份关于王室资产转移的报告的时候,他就知道。但亲耳听到国王说出这两个字,感觉还是不一样。
“陛下。”鲍德温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极了。
“臣请求陛下——留下来。”
乔治五世看着他。
“留下来。和人民在一起。和军队在一起。不需要上前线,不需要发表演讲。只要陛下留在伦敦,留在白金汉宫,让人民知道陛下没有抛弃他们——军队的士气就不会崩,伦敦的民心就不会散。
我们还有机会,陛下。我们还有援军在路上,还有美国人的援助,还有——”
“鲍德温。”
乔治五世的声音不大,鲍德温的劝告瞬间被打断了。
“你说‘我们还有机会’。你相信吗?”
鲍德温的嘴唇动了一下。
“陛下——”
“你相信吗?”乔治五世又问了一遍。
鲍德温没有回答。
“你也不相信,不是吗?”乔治五世替他说了。
“你也不相信。你不相信我们还有机会。你不相信援军能及时赶到。你不相信美国人会来。你不相信伦敦能守住。
你每天坐在唐宁街十号里,看着那些从前线发回来的报告,你知道每一份报告都在说同样的话——‘我们守不住了。’但你不敢说出来。因为你是一国之相。说出来,就真的完了。”
鲍德温的手松开了。拳头变成了手掌,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陛下,臣不相信我们能赢。但臣相信一件事——如果陛下走了,我们就彻底输了。不
是输给红军,是输给我们自己。人民会问——国王都跑了,我们还在为谁打仗?士兵会问——国王都跑了,我们还在守什么?到时候,不需要红军打过来,伦敦自己就会垮掉。”
“它已经在垮了。”
乔治五世的声音依然平静。
“鲍德温,你不是今天才知道国王要走的消息。你收到第一份报告的时候,就知道。但你不敢来问我。你怕我问你那个你回答不了的问题——‘如果我不走,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鲍德温的脸涨红了。
“陛下,臣不能保证。但臣可以保证——如果陛下留下来,全英国的人民都会记住陛下的勇敢。”
“勇敢。”乔治五世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鲍德温,你是一个政客。你靠‘人民的记忆’吃饭。但我是国王。国王不是靠‘人民的记忆’活着的。国王靠的是王冠、权杖、宝座——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如果这些东西落到了共产党人手里,我就不是国王了。我是一个被俘虏的、戴着王冠的普通人罢了。”
乔治五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鲍德温。
“鲍德温,你说得对。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既然传出去了,走不走,已经不是能不能保密的问题了。是走不走得成的问题。”
“我告诉你我的决定。我要走。这几天之内。加拿大政府已经做好了接待的准备,皇家海军会为我们护航。
你问我对得起人民吗?我对不起人民。但我对得起我的家族。如果我在伦敦被俘,温莎家族就结束了。几百年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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