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属于州内事务,不在联邦商业条款的管辖范围之内。”
“简单说——农业调整法也会被砍掉。”
罗斯福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华尔街摸爬滚打、在佐治亚的温泉里挣扎着重新学会用腿走路、在国会山磨了这么多年才把新政法案一条一条推过去的手。
“卡明斯,你知道最高法院里的那些人——他们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报纸上给他们起了绰号。”
“四骑士。”卡明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大法官麦克雷诺兹、萨瑟兰、范·德文特和巴特勒。加上首席大法官休斯和大法官罗伯茨摇摆不定,但罗伯茨在过去几个关键判决中都站在了保守派一边。”
“四骑士。”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了一下,
“他们骑在马背上,挥舞着宪法,把新政一条一条地砍翻在地。明年一月,他们还要再砍一条。然后呢?还有多少条等着被砍?社会保障法?国家劳动关系法?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
卡明斯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他和罗斯福都知道——只要“四骑士”还在最高法院里占据多数,任何扩大联邦政府权力、任何涉及中央计划、任何试图用国家力量来干预社会经济生活的立法,都会被以“违宪”的名义否决。
这不是法律判断,这是政治立场。五个保守派大法官穿着黑色的袍子,坐在最高法院那间庄严的审判厅里,用一部十八世纪制定的宪法,来否决二十世纪的现实。
“总统先生,”卡明斯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薄薄的文件,“这份‘军工产能复兴法案’,在结构上和学习借鉴了《全国工业复兴法》的一些东西。所以,如果原封不动地提交国会,它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罗斯福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那你的建议呢?”
“我的建议是——不叫‘法案’,叫‘行政令’。不是通过国会立法,是作为总统动用行政权。在法律技术上,行政令受到的司法审查标准比国会立法宽松。
最高法院可能依然会审查它,但不一定像审查国会立法那样动不动就用‘违宪’的大锤来砸。”
罗斯福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缓缓划过。
“行政令的权限够吗?”
“也不够。”卡明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但是行政令可以调动联邦政府的库存物资,可以调整政府部门的采购计划,可以重启部分军工生产线。
但行政令不能拨款——宪法第一条明确把财政权授予了国会。要真正启动大规模的军工产能扩张,需要国会拨款。没有钱,什么也做不了。”
罗斯福当然知道需要钱。没有钱,那些一战时期封存的工厂不可能重新开工;没有钱,那些失业的熟练技工不可能重新回到生产线上;没有钱,那些堆积在军需署仓库里已经落了灰的恩步枪和野战炮,连运到港口的运费都付不起。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国会现在不给他钱。不是因为国会不想给,是因为国会被最高法院的判决吓破了胆。
《全国工业复兴法》被砍了,《农业调整法》马上就要被砍了,谁还敢推动新的重大立法?
“所以,”罗斯福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被卡住了。”
“暂时卡住了。”卡明斯纠正道。“不是永远。”
罗斯福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总统先生,我们和最高法院的斗争,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他们砍了我们的法案,我们在报纸上骂他们‘九老’;他们再砍,我们再骂。这没有用。骂人改变不了任何判决。”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
“我们需要一个战略——不是和最高法院硬碰硬的战略,是一个让他们自己慢慢退让的战略。”
罗斯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接着说。”
“在法案的措辞上,我们要做技术性调整。‘军工产能复苏法案’——这个名字本身就有问题。‘复苏’是经济术语,不是法律术语。法律术语应该是什么?是‘国防’。”
他伸出一根手指。
“国防。这个宪法的序言里写得清清楚楚——‘提供共同防御’。这是联邦政府无可争议的权力。如果我们不把这份法案定位为‘经济复苏工具’,而是定位为‘国防准备措施’,那么最高法院在审查它的时候,适用的标准就完全不同了。商业条款可能是模糊的,但国防条款是清晰的。”
“继续说下去。”
在程序上,我们不给最高法院一次性否决整个法案的机会。我们把法案拆开——拆成一个个独立的行政令和单项拨款申请。
每一件都不大,每一件看起来都很普通,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足以引起‘四骑士’的警觉。但把这些小东西合在一起,就是我们要的那个东西。”
罗斯福的目光在卡明斯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卡明斯,你说的这些——不是法律,是政治。”
“法律从来都是政治。”卡明斯的声音平淡。
“大法官们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政治立场。‘四骑士’为什么反对新政?不是因为他们读宪法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是因为他们相信的是一种特定的政治哲学——政府越小越好,联邦越弱越好,市场越自由越好。这不是宪法,这是十九世纪的自由主义。”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同样,我们推动法案的方式,也不只是法律技术——是政治策略。我们不需要说服‘四骑士’,我们只需要分化他们。
首席大法官休斯是摇摆的,大法官罗伯茨也是摇摆的。如果我们能让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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