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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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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圣驾临堂,公道终临(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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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音落定,满堂死寂。
    三司大堂之内,所有官吏、衙役尽数伏身跪拜,头颅紧贴冰冷青砖,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皇权威压如沉沉山岳倾覆而下,压得满室权谋算计、阴私构陷,无处遁形。
    明黄色龙纹袍角踏入大堂,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大朝帝王端坐龙辇亲临,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眼底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权衡与淡漠,不见喜怒,难辨恩威。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本该悄无声息、暗地定罪的三司私审,竟会闹到圣驾亲临的地步。
    百官匍匐在地,心中各怀忐忑。
    张临渊脊背微僵,随即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暗流,褪去方才与老臣对峙的锋芒,躬身垂首,仪态恭谨端方,俨然一副为国忧心、秉公处事的宰辅姿态。
    唯有陆临渊依旧直立堂中,白发苍然,手持先帝铁券,傲骨不折。三朝老臣,心怀坦荡,无愧君、无愧国、无愧天下,自然无需伏地畏缩。
    更有一人,立而不跪。
    沈彻一身残破血衣,手脚铁镣森然,锁着满身未愈的伤痕与一世未折的傲骨。他缓缓抬首,直面帝王,目光澄澈坦荡,无怯无惧、无卑无乞。
    他有罪,便认罚;他无辜,便不认。
    沙场浴血、守土护民,他无愧大朝万里河山,纵是面对九五至尊,亦无需屈膝乞怜。
    帝王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定在堂下少年身上,声音低沉威严,响彻寂静大堂:“三司会审,审出何等公道?”
    一语发问,直击核心。
    伏在案前的刑部尚书心头巨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仓促之间张口欲言,却慌乱失语,不知该如何作答。
    方才满室罗织罪名、强权构陷,在帝王直视之下,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尽数崩塌,只剩拙劣的私心与阴邪。
    张临渊见状,从容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陛下。沈彻北疆之战,虽有微功,却擅动民勇、私收民心、损耗边军,三罪确凿。臣与三司诸官,皆是为朝堂法度、社稷安稳考量,方才依法会审,并无偏颇。”
    危急关头,他依旧不改说辞,试图以权势压定论调,将一场冤狱,包装成秉公执法。
    可话音刚落,陆临渊便凛然开口,声震大堂:“陛下!此言大谬!”
    老臣手持先帝铁券,跨步出列,字字泣血,句句赤诚:“沈彻无罪!有罪者,是坐视边关危亡、按兵不动的援军!是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朝堂!”
    “黑风谷绝境之战,无援无粮,无兵无械。沈彻以千人残卒、布衣义民,硬抗数万蛮族铁骑,死守三昼夜,斩将退敌,保住南疆千里生灵!”
    “援军坐拥数万精锐,咫尺沙场,冷眼旁观,寸功未立、寸步未进!到头来,浴血死战者戴罪受审,袖手旁观身居高位者安然摘功、罗织罪名,此等公道,何以服天下?何以安边疆?”
    声声质问,铿锵有力,震得满堂百官心神俱颤。
    帝王眸光微沉,视线缓缓转向三司三位主审官,威严迫人:“朕问你们。”
    “黑风谷战事危急之时,朝廷援军何在?”
    三人身躯发抖,头颅深埋,无人敢答。
    帝王再问,语气渐冷:“沈彻擅调民勇?若百姓不自发参战,谷破城陷,蛮族入关屠戮千里,你们谁能担得起这失土害民之罪?”
    满堂死寂,鸦雀无声。
    无人能答,无人敢答。
    朝堂笔墨可篡改战功,权贵口舌可罗织罪名,却改不了边关绝境的惨烈,抹不掉万民卫国的赤诚,更瞒不过帝王洞悉一切的双眼。
    张临渊面色微凝,依旧不肯退让,躬身坚持:“陛下,臣并非否定沈彻守土之功。只是边将私得万民之心、独揽边疆声望,不受中枢制衡,长此以往,恐生尾大不掉之患,于皇权稳固、朝纲安定不利。”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能戳中帝王心思的利刃——不求论功罪,只求论制衡。
    自古帝王,最惧功高难制、民归私门。
    大堂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帝王忌惮未消,沈彻今日纵有万般冤屈,依旧难逃罪责。
    就在此时,久未开口的沈彻,缓缓抬声。
    他声音沙哑虚弱,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却字字清透、句句坦荡,穿透满堂沉寂:
    “陛下。”
    “臣今日便解开朝堂最大的忌惮,也断了世人所有非议。”
    他抬手,轻轻挣动周身冰冷铁镣,锁链哐当作响,声声清脆,砸在众人心头。
    “世人言臣拥兵自重、笼络民心,言臣功高震主、难受制衡。”
    “那臣今日,当庭请辞北疆所有职权、军权、属地权责。”
    一字落下,满堂哗然。
    无人预料,身陷冤狱、受尽构陷的沈彻,不辩解、不乞求,竟以最决绝的方式,自弃所有权势名望。
    沈彻目光坦荡,直视帝王,继续朗声而言:
    “自今日起,臣不再掌边军一兵一卒,不再辖北疆一寸土地。”
    “军心、民心,皆归朝廷、皆归陛下,不归臣身。从此边疆防务、州县民生,尽归中枢调度,与臣无半分私涉。”
    “臣唯求一件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铿锵,傲骨凛然:
    “撤去臣所有官职兵权可以,定臣过失罪责亦可,但绝不可污我忠名、寒万民之心、凉将士热血!”
    “黑风谷军民死战之功,必须录入朝堂正史;南疆义民卫国之忠,必须抚恤嘉奖;北疆援军避战之过,必须依规追责!”
    “臣可无官、可无权、可无名,但家国忠义、世间公道,不可无存!”
    一番话,彻底击碎张临渊所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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