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数万铁骑奔腾,大地震颤不休。
漫天风沙被马蹄掀卷,混杂着凛冽杀气,迎面压向黑风谷残破的关墙。黑压压的骑兵阵列无边无际,如同倾覆的黑云,将整座孤隘彻底笼罩。
蛮族冲锋之势,毫无保留,是打定主意一战踏平谷口,彻底撕碎北疆最后的防线。
墙头上,百余残兵屏息握刃,脊背挺得笔直。
身前是数万虎狼之师,身后是万里南疆故土。退一步,便是山河沦陷、百姓流离,便是三千同袍鲜血白流。
沈彻立在正中垛口,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冷冽锁死奔涌而来的敌潮。
他没有半分慌乱,历经数次绝境围城,他早已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寡敌众、以残抗精锐,唯有用血换血、用命换命。
“放敌近前!”
沈彻沉声喝令,声音穿透呼啸风沙,清晰传遍整道防线,“无令,不准射箭!”
士卒尽数凝神屏息,死死按住手中残破弓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蛮族铁骑速度极快,转瞬便冲至谷口百步之内。刀枪寒光刺眼,战马嘶吼震耳,密密麻麻的骑影填满了整片荒原,压迫感窒息至极。
高岗之上,蛮族主将立马远眺,嘴角挂着笃定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道残破土墙、百余伤兵,根本挡不住铁骑一冲。只需一轮冲锋,黑风谷便会应声崩塌,沈彻所谓的死守,不过是自取灭亡的闹剧。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放箭!”
沈彻令出如雷!
刹那间,残兵齐齐松手!
簌簌破风之声骤起,攒射的箭矢划破风沙,密密麻麻朝着冲锋的骑兵泼洒而去。没有制式精箭,尽是修补复用的残箭断羽,却带着死战的决绝力道,狠狠扎入敌阵。
冲在最前的一批蛮族骑士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失控狂奔,撞乱后续阵型,滚滚冲锋的铁骑洪流,骤然一顿。
可敌军人数实在太过悬殊。
寥寥数十支箭矢,不过暂缓攻势片刻。后方铁骑踩踏同伴尸身,依旧悍不畏死,疯了一般朝着关墙猛冲。
“投石!落滚木!”
沈彻再喝!
墙下早已堆好的碎石、滚木被尽数推落!
轰然砸落的重物带着千钧力道,狠狠砸在密集敌阵之中,血肉崩裂、骨碎声此起彼伏,冲锋在前的骑兵成片倒地,堆积的尸身渐渐在谷口铺成一道血障。
一轮攻防,死伤惨烈。
可黑风谷的家底,也在飞速耗尽。
箭矢寥寥无几,滚木碎石即将告罄,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是前几轮血战残存的余物,根本撑不住长久猛攻。
周石立在侧墙,左臂重伤不敢晃动,仅凭单手挥刃斩杀攀墙敌兵,肩头早已被飞溅的血水浸透,嘶哑急声喊道:“哨官!箭矢不足三成,滚木仅剩零星数段!撑不住三轮猛攻!”
沈彻眸光沉沉,冷声道:“弃远防,守近墙!近战搏杀!”
远攻耗物,无力久持,唯有贴身血战,方能拖延战局、死守隘口。
话音未落,第一批蛮族骑兵已然冲到墙下!
锋利抓钩狠狠甩出,牢牢锁死墙头垛口,无数蛮族兵卒攀着绳索,悍然登墙,寒光凛冽的弯刀直劈守军头颅!
“杀!”
一名带伤士卒咬牙迎上,持枪猛刺,刺穿敌兵胸膛,可下一秒,身后弯刀突袭,狠狠劈在他后背。
血水喷涌,士卒闷哼一声,轰然倒地,临死前依旧死死攥着长枪,不肯松手。
惨烈厮杀,瞬间打响。
黑风谷的残兵,个个带伤、人人疲敝,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有人手臂骨折,仅凭单臂挥刃杀敌;有人胸腹带创,伤口崩裂流血不止,依旧死死抵住墙头;有人身中数刀,濒死之际,依旧拽着敌兵一同坠墙殉命。
他们曾心寒庙堂凉薄,曾不甘身世委屈,可站在国门之上,他们依旧是死守山河的大朝将士。
沈彻手持一柄残缺长刀,立身最险的正中垛口。
但凡有敌兵攀墙露头,便是一刀决绝劈落!
刀锋起落,血花飞溅,每一刀都不留余地,每一击都拼死搏命。他连日奔波未歇,旧伤早已开裂,血水浸透内层战衣,刺骨剧痛连绵不绝,可他身形稳如磐石,刀法愈发凌厉狠绝。
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他身后,是百余弟兄的性命,是南疆千万百姓的安稳,是被庙堂轻视、被世人遗忘的边关忠义。
高岗之上,蛮族主将看着久攻不下的战局,眼底轻蔑彻底化作阴沉戾气。
他万万没想到,区区百余残兵败卒,仅凭一道破墙,竟硬生生扛住了数万铁骑的轮番猛攻。
“一群残躯废卒,也敢阻我大军?”
他咬牙怒喝,厉声下令,“重甲步军上前!弃骑登城!不计死伤,踏平黑风谷!”
军令落下,阵列后方的蛮族重甲步军齐齐踏步而出。
身披厚重铁铠、手持巨盾重刃的步兵,舍弃战马,结阵推进,步步逼近关墙。巨盾相连,如同移动的铁壁,挡住零星箭矢碎石,稳稳抵至墙根,密集登墙。
战局,瞬间恶化。
重甲兵防御力极强,寻常刀箭难以破甲,残兵的攻势尽数被巨盾格挡,根本无法阻拦敌军登城。
片刻之间,三面墙头皆有重甲敌兵登顶,与守军贴身肉搏,战线彻底崩坏。
“哨官!左右两翼挡不住了!”
“西侧垛口已被突破!”
急报接连传来,声声危急。
周石拼死驰援西侧,单手战数敌,浑身浴血,嘶吼道:“沈公!速速退守内隘!保存余力!”
退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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