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能量每时每刻都在进行微小的“逸散”和“补充”,形成一个动态平衡。如果从这里“借”一点,只要不超过它自然补充的速度,就不会破坏整体结构,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就像从一条河里舀一瓢水。只要舀得不多,河水很快会从上游补回来。
找到“节点”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用全部意志,操控着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来自支脉的狂暴能量,将它们导向那个“节点”。
然后,他开始“抽取”。
不是用身体,是用“天眼”的某种他从未知晓的、本能的能力。
他“看见”那个节点处,一丝极其精纯的、暗金色的能量,被从他指尖延伸出的、无形的“触须”缠绕,剥离,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体内。
很慢,很少,像用麦管吸一滴蜂蜜。
但足够了。
因为这一丝能量的精纯度,高得吓人。陆尘能感觉到,它进入体内后,自动汇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那块晶体,正发出欢愉般的、更明亮的震颤。
晶体在吸收。
不,不止吸收。它在“转化”。
它将那一丝来自古老支脉的、狂暴的暗金色能量,转化成一种更温和、更精纯、更接近“生命本源”的乳白色能量,然后储存起来。
就像一个……转换器和蓄能池。
陆尘的心跳如擂鼓。
他找到方法了。
用晶体做中转,从这条无主的、沉睡的支脉最边缘的节点,缓慢“借”取能量,转化成可用的形式,储存起来。
只要控制好“借”的量,不超过节点自然恢复的速度,就不会引发灾难。
这样,他就能救师父了。
不用偷全镇的生机,不用伤害任何人。只用这条无人知晓的、古老的源脉。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希望。
他维持着“抽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节点,盯着能量流动的平衡。快了,快了,再一点,晶体就快“满”了……
就在这时——
嗡。
脚下的山体,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容忽视的震动。
不是地震。是能量扰动。
陆尘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见”了。
因为他从这里“借”取能量,那个节点的平衡被短暂打破,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这紊乱像涟漪,顺着支脉向上游传递,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扩散。
而在上游某个地方——陆尘的“视野”极限之外——这条支脉似乎连接着某个更不稳定的结构。那丝紊乱传递到那里,引发了某种……共鸣。
山体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陆尘肩上、头上,生疼。
陆尘脸色惨白。
他猛地切断“抽取”,手指从金光上弹开,连滚带爬地往缺口外退。
晚了。
他听到一种声音。
很低沉,很闷,像巨兽在地底翻身。从岩壁深处传来,顺着石头传递,震得他胸口发麻。
然后,他“看见”了。
在他“天眼”的视野里,那条暗金色的支脉,在上游某个点,能量流突然变得狂暴、混乱,像一条被激怒的蛇,开始翻滚、冲撞。
要出事。
陆尘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腰间的绳子,手指抖得厉害,死结怎么也扯不开。头顶落下的碎石越来越大,缺口的岩壁开始出现新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操!操!”他骂着,拔出短刀,一刀割断绳子。
没了绳子的牵引,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从缺口边缘跌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世界颠倒,旋转。
他看见天空,看见崖壁,看见下面遥远的、乱石嶙峋的山坡。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的瞬间,他胸口那块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轰——!!!
不是他摔在地上的声音。
是山崩的声音。
整座断魂崖,在他眼前,从内部炸开了。
在坠落的失重感吞没他的瞬间,陆尘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尖锐的、讽刺的明悟:
看,这就是“代价”。
你想偷不属于你的东西,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那如果……偷的是全镇人赖以生存的东西呢?
那个“代价”,你付得起吗?
他不知道。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只知道,胸口的晶体烫得像要烧穿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