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白色橡皮筋捆着。
“不是说不急吗?”我放下笔。
“我急。”她说完,转身走了。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停住。
我把那八十块钱拿起来,钱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我把钱收进抽屉,继续盘点。
窗外,一辆浅灰色的吉普车停在老地方。街角,路灯照不到的位置,车头朝着这边。
我放下账本,走出去。
吉普车里没人。驾驶座的门没锁,车窗留了条缝。我走近,朝里看——方向盘上搭着一件藏青色外套,副驾座上扔着一本《企业管理》杂志。驾驶座的皮垫子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没封口。
我伸手进去,拿起信封。纸很厚,是铜版纸的质感。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从本子上裁下来的横格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我把纸条对折,揣进外套内袋。吉普车铁皮上的凉意透过手掌传过来,冬天的夜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煤烟和远处工厂锅炉的硫磺味。
我走回店里,把木门闩上。
柜台下面,我把父亲的笔记本拿出来。黑色塑料皮的,封面角磨白了。我翻到”11月3日”那一页,下面有一行我爸的字:“赵铁柱借款三百元,利息一分五。”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用那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
“11月10日。店被砸。重新开张。信给郑东海。他回了两个字——谢谢。”
我合上笔记本,吹灭煤油灯。店里黑了,只有街角吉普车的轮廓在窗外一动不动,像一个还没说完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