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我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店里走。
路过街口的小卖部,里头亮着十五瓦的灯泡,门口的电话机突然响了。那是一台黑色的转盘电话,放在窗台上,铃声响得又急又脆。
小卖部老板老王是个胖子,正坐在柜台后头听收音机里的评书。他慢悠悠站起来,抓起话筒:“喂?找谁?……炜杰?等会儿啊。”
他探出头,正好看见我路过,喊了一嗓子:“炜杰!电话!”
我愣在原地。谁会给我打这个电话?赵强在店里,有事会来找。阿黄在温州。我爸厂里虽有电话,但从来不会打到这里。
我推门进去,接过话筒。老王识趣地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的声音立刻填满了小店。
“喂?”我说。
“炜杰。”是李老头的声音,沙哑,急促,背景里有风声,“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提:“什么事?”
“你的店……”李老头喘了口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被人砸了。”
我的手僵在话筒上,塑料壳子被我攥得咯吱响。
“我刚经过,”李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看见玻璃碎了,货架倒了,货撒了一地。你快回来。”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我问。
“没。我路过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我放下电话,转身冲出小卖部。老王在后头喊:“炜杰!咋了?”
我没回答。我在街上跑起来,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店。我刚进的货。我的摊子。
谁干的?
是郑东海的人?我给他的答复还不够快?
还是——顾明远?“明远百货”的老顾,有尊严的老商人,不会干这种事。
张德才?“老张家杂货铺”——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又或者是……那些被我抢了生意的流动摊贩?
我不知道。但我跑到巷子口,远远看见店门的时候,心已经沉到了底。
橱窗的玻璃碎了一地,在路灯下闪着碎光,像撒了一地的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