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会明白。“
回到店里,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铁盒里的钱又数了一遍。八十七块五,加上之前剩的,一共不到六百。
打开抽屉,取出父亲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卷了边。我翻到空白的一页,用圆珠笔写下:
“11月3日。接了郑东海一批货。温州线不停。苏建国住院。“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发动机的声音很重,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街角停着那辆浅灰色的吉普。驾驶座没人,副驾驶座也没人。
但吉普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明远。是一个女人。
黑色大衣,三十多岁,短发,齐耳。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正看着我的店。隔着一条街,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我没见过她。她的姿态很松,肩膀不塌不挺,站得像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这种站姿,我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当过兵,或者坐过牢。
她是谁?郑东海的新代理人?还是……别的人?
我放下窗帘,退后一步。柜台上的搪瓷缸反射着月光,像一只独眼。
吉普车的发动机又响了起来,声音渐渐远去。我再拉开窗帘看时,街角空了。
只剩下一截烟屁股,在水泥地上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