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个圈,倒下去,正面朝上,麦穗那面朝上。
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柴油发动机,怠速的抖动像只病兽在喘。我拉开窗帘一条缝——街角停着那辆墨绿色吉普。孙海坐在驾驶室里,红点一亮一灭,他在抽烟。
他知道我要去省城。他在等。
我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翅膀是张开的。
正要闭眼,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孙海的,孙海穿皮鞋,这是布鞋,走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我坐起来。脚步声停了,然后——
笃,笃。
很轻,两下。
我下床,拉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没亮。我低头,门槛外面放着一个小布包,蓝白格子的手绢打的结。捡起来,还温着。打开来——两个煮熟的鸡蛋,蛋壳上布着细密的裂纹,是刚出锅的。
手绢角上绣着一个字,红线,针脚细密:“安”。
我攥着那两个字,站在门口。走廊尽头有扇窗,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我关上门,把鸡蛋放在桌上,挨着那枚五分硬币。
明天一早,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