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往门外走,碎花裙子扫过门槛。她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瞪了我一眼——不是伤心,是被冒犯的恼怒。
赵强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桌上的台历,又移回我手里的搪瓷缸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追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震得墙上的挂历微微晃动,林青霞的红裙子荡起一个角。
房间里又只剩下吊扇的嗡嗡声。
我走到窗边,推开木框玻璃窗。热浪涌进来,夹着煤烟和油炸臭豆腐的味道。街角那个废品收购站,老头已经捆好了纸板,正站起来捶腰。蛇皮袋子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那里堆着整个城里没人要的东西。废铜烂铁,旧报纸,破铜烂铝。
我摸了摸裤兜里那三块钱,又看了看自己年轻的手掌。
1990年6月18日。改革开放第十二年。股票认购证还没发行。上海证券交易所年底才开业。深圳那边,有人已经开始倒腾国库券了。
废品收购站旁边,一个推平板车的年轻人停下来,从车上卸下一只纸箱,扔进蛇皮袋子旁边。纸箱上印着两个字:“库存”。
我关上窗,把凉茶一口喝干,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明天,先去废品收购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