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身捡起一块卵石,反复端详无果,随手丢入溪水。水花溅起七色光晕,光晕散尽,水面浮起一层薄雾,转瞬消融。
灵气二字,他未曾听闻,身体却本能共鸣。踏入苍云地界后,手背金纹持续温煦发热,似砂锅暖雾轻覆肌肤。纹路边界愈发清晰,他分不清是实景更迭,还是心念所致。
再行半刻,一方古朴石碑立在道旁。
碑身青苔斑驳、风化严重,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碑面四字雄浑入石:苍云接引。
字迹锋锐暗藏,凝神细看,双目便泛起细微刺痛,仿若无形针尖轻扎眼底。
碑旁立着两名青灰劲装弟子,腰悬长剑、身姿挺拔。见他走近,一人抬手沉声制止。
“来者止步。前方为剑宗接引处,凡人不得擅入。”
林天行探入怀中,取出青铜引荐令递出。
接引弟子核对编号,眉头微蹙,随即将铜牌贴合同伴的温润玉牌。
玉牌浮起淡绿光字,灵韵自生、清晰规整。
“引荐令核验无误。执法堂陆辰风签发,引荐人林天行,天青城籍,年十五。”
弟子归还铜牌,目光细细打量他。一身布衣泥泞、行囊破旧,偏偏持有内门弟子引荐令,属实稀奇。眼底的审视与诧异,几乎不加掩饰。
“陆师兄极少主动引荐外人,你是他亲友?”
“天青城偶遇相识。”林天行据实作答。
弟子不再追问,目光却在他袖口遮掩的手背多停一瞬。阳光下,金纹边缘隐约外露,极易被视作肌肤污渍。
“沿此路上行三里,穿竹海即达弟子集合地。考核定于六月初十,你早到两日,营地可临时安顿。”
“多谢师兄。”
林天行收好铜牌拾级而上。山风捎来身后两人的低语,大半字句随风飘散,唯有一句清晰入耳。
“又是陆辰风,今年第三个了。前两人皆折戟首关,掌门那边早有微词。”
林天行脚步微顿,随即稳步前行。
被人看低、被人轻视,是他十五年人生的常态。前人落败,不代表他亦会止步。
即便落选,大不了折返天青城,依旧靠力气谋生。
唯独不可未战先怯。
这是矿山教他的生存底线。人可被打倒、被碾压、被重创,唯独不能自行认输。心气一泄,便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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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山路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浩瀚竹海盘踞山坳,竹株碗口粗细、青翠欲滴;竹节流转淡淡碧色灵光。风过林间,沙沙作响,韵律低缓绵长,如万弦轻颤。
竹海腹地的平坦空地,搭着数十顶灰布帐篷。各地少年齐聚于此,年岁皆在十五至二十之间,装束迥异、出身各异。
有人锦衣华服、仆从随行;有人孤身布衣、满身风尘;有人装束怪异、口音浓重,皆是千里之外的求道者。
林天行寻了处偏僻帐篷安顿,静坐观望。无人留意他的存在。在一众奇人子弟中,他这身寒门打扮,太过普通、太过不起眼。
人群之中,数人气质格外夺目。
竹林巨石上,白衣少年盘膝闭目、静坐养神。他容貌俊美、肤色剔透,长发玉簪束起,膝上横置雪白长剑,剑鞘嵌满蓝晶,流光幽幽。
他吐纳极缓,每一次呼吸,周身三尺竹叶皆轻轻颤动,灵气呼应肉眼可见。此人早已开灵入道,修为远超寻常凡人子弟,此番考核,纯属降维入局。
不远处,魁梧少年声如洪钟,正高声闲谈。他身着兽皮短打、腰挂双斧,臂膀粗壮过人,语气张扬。
“老子从北域雪山而来,翻三座大山、行四千里路!途中斩杀一头雪狼,一斧劈碎狼首!”
周遭有人附和,亦有人暗自鄙夷。少年喧哗之际,巨石上的白衣公子眉头微蹙,眼眸未睁,疏离感尽显。
溪边红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赤鞭束腰,正逗弄一只异兽小狐。小狐通体雪白,尾尖缀着火红绒毛,绝非山间凡物。
少女抬眸扫过人群,目光掠过林天行时,似微微停顿,落点恰在他遮掩的手背。是错觉吗?林天行暗自思忖。
人群最边缘,立着一名黑衣瘦高少年。他面色惨白、眼神阴鸷,腰悬黑纹短刀,周身气场冷冽刺骨,与周遭格格不入。
另有一人让林天行心生好感。少年与他年岁相仿,灰布衣裳洗得发白,蹲在角落啃食干粮,脚边硕大包袱塞满杂物。
察觉到目光,少年抬首咧嘴一笑,牙齿不算整齐,笑容却坦荡赤诚,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少年口音带着南疆软糯腔调。
“嗯。”
“我叫孟小虎,青州府农户子弟。没读过书,也没练过武。你呢?”
“林天行,天青城。”
“天青城?没听过,远不远?”
“六百里。”
孟小虎骤然瞪眼,满脸惊诧:“六百里?你全程走路过来的?”
“对。”
“太能熬了!”孟小虎拍了拍脚边包袱,“我走了八百里,一路帮工换吃食,扛了两日麻袋才凑够船钱。这一包袱干粮,吃了十天还剩大半。”
他利落掏出一个杂粮窝头递来:“饿不饿?分你一个。”
林天行微怔,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萍水相逢的善意,最是滚烫珍贵。
孟小虎凑近半步,压低声线:“那群锦衣子弟,个个底蕴深厚。白衣的叫慕容羽,北燕慕容嫡系,三岁练气,如今已是练气二层!”
“还有苏家、韩家一众世家子弟,自幼修行。说白了,咱们寒门子弟,大概率都是陪跑的。”
他语气戏谑轻松,眼底却藏着执拗。八百里跋山涉水,何来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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