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彻底沦为赵家私有奴仆,再无半分自由。
奴仆日子,比普通矿工苦上十倍不止。矿场后方简陋棚屋,七八人挤居一室,发霉稻草铺地,寒冬腊月,无衣无被、苦寒彻骨。
天未亮即起,搬矿、砸矿、烧炉、清渣,所有脏累苦役尽数包揽。每日两餐稀粥寡淡见底,偶尔几片菜叶,便是唯一吃食。
监工鞭子冷酷无情,稍有懈怠便挥鞭抽打,皮开肉锭是常态。短短时日,林天行后背布满交错鞭痕,新伤叠旧痂,像一张丑陋的网,死死禁锢着他的皮肉。
无数深夜,他辗转难眠。卧在潮湿稻草堆上,透过棚屋缝隙,凝望寥落星辰。
这世间,真的有公道吗?
良善之人半生勤恳,落得重伤病亡、家破难安;作恶之人横行霸道,尽享荣华、无人追责。
府衙官差到访矿场,从不查案伸冤,只为收取赵家孝敬银两。他们策马而过破败棚屋,从未正眼打量这些底层奴仆。
在权贵眼中,他们从不是人,只是可供压榨的矿石、牟利的工具。
林天行咬紧牙关,将所有怨恨、不甘尽数压入心底。
他太弱了。
十五岁的少年,无钱无权、无依无靠,连自身性命都保全不了,何谈抗衡强权、逆转命运?
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反复做着同一个怪梦。
梦里,他伫立万丈山巅。头顶是无边黑暗,脚下是沸腾岩浆。黑空与火海夹缝之间,蛰伏着一股古老磅礴、足以毁天灭地的神秘力量。
每次梦醒,耳畔都萦绕着地心深处低沉厚重的心跳声,缓慢、悠远、亘古不息。
他只当是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觉,从未放在心上。
他全然不知,脚下万丈地底、熔火深渊之中,一滴沉寂亿万年的远古血核,正随他的心跳轻轻共振,缓缓苏醒。
万古封印,悄然松动。
只是时机未到。
此刻的他太过卑微、太过渺小,根本承载不住这份旷世力量。
他必须历经更多磨难、更深绝境,淬炼出不死不灭的坚韧意志,方能配得上这份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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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青城全城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年味浓郁。赵家大宅大摆二十桌宴席,宴请全城权贵乡绅,奢靡热闹至极。
唯独黑石铁矿,死气沉沉、寒意刺骨,半点年味皆无。
天未亮,林天行便被强行唤起,与一众奴仆清理冶炼炉渣。隔夜炉渣看似冷却,实则余温滚烫;铁铲撬动之间,火星四溅,落在皮肤上便是密密麻麻的燎泡。
半个时辰不到,他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手臂灼痛难忍。
矿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二少爷到!”
林天行抬眸,只见锦衣少年赵世昌,乘雪白骏马,在十余随从簇拥下入场。这位赵家二公子执掌铁矿账目,性情乖张跋扈,心性远比赵管事刻薄。
赵世昌翻身下马,冷眼扫过劳作众人,眉头紧锁。
“进度迟缓至此!明日即将出货,炉膛尚且未清完毕?”
赵管事连忙躬身赔笑:“奴才们已然加急赶工。”
“加急?”赵世昌冷笑,目光骤然锁定林天行,“此人动作拖沓,分明蓄意偷懒。”
林天行心头一紧。他全程全力劳作,进度受限只因炉渣坚硬厚重。可底层奴仆,从来没有辩解的资格。
无人听他半句申辩。
赵世昌淡淡抬手,语气轻蔑:“教教他规矩。”
两名随从大步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抽出带刺长鞭。
第一鞭落下,皮肉紧绷,剧痛刺骨。
第二鞭落下,背脊皮肉撕裂,鲜血瞬间渗出。
一鞭接一鞭,层层叠叠、毫不留情。倒钩长鞭每一次抽打,都会撕下一块皮肉。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染红脚下冻土。
全场奴仆默然伫立,无人敢动、无人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无端施暴。
赵世昌安坐马上,冷眼旁观,仿佛在观赏一场无趣的杂耍。
林天行双膝跪地,十指深陷冻土,身躯因极致剧痛不住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痛呼、呜咽尽数咽入腹中。
哭喊何用?求饶何用?
这吃人的世道里,穷人的哀嚎,从来都是权贵最廉价的消遣。
鞭打持续一盏茶之久,直至林天行浑身浴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赵世昌才慵懒抬手叫停。
“拖走。别死在炉边,污了场地。”
随从如同拖拽死物,将他抛至棚屋后方泥地,置之不理。
漫天大雪悄然飘落,冰冷雪片落在滚烫伤口上,寒热交织,摧垮着他残存的意识。
血流出、冻结、再被新血冲开,往复循环,寒彻神魂。
林天行侧躺雪地,意识逐渐涣散。
父亲重伤卧床、母亲病昏呓语、卖身契的屈辱、赵家众人的嚣张跋扈……无数画面轮番炸开,塞满他残破的思绪。
穷人的命,当真卑贱如斯吗?
他不甘!
滔天不甘翻涌心底!
若天道公允,为何善者受难、恶者逍遥?若苍天有眼,为何强权横行、黑白颠倒?
若这苍天遮蔽公理、容不下半点正义,那这天,不如塌灭!
极致的不屈与怨怼,化作一根锐刺,深深扎入神魂最深处。
地底万古沉寂的深渊,骤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这股自盘古陨落便沉睡的远古力量,历经万载沧桑、从未异动;此刻,却被一介少年的濒死执念,轻轻撬动。
深渊起澜,亿万年首次。
那滴沉寂万古的远古血核,微光一闪,转瞬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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