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也楞住了。
周小苗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盯着那小伙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尖声叫起来。
“周小树!”
周小禾认出了来人,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说他走的时候才到自己下巴,现在比自己高半个头了。
周小树摸摸后脑勺,说哥你在学堂坐着天天写字,他天天在地里干活,当然不一样。
周晚穗看着这个高了她半个头的少年。
周小树是她二叔家的独子。
二叔三年前病死了,二婶改嫁到外县,走的时候把他带走了。
那年他才十三岁。
三年没见,他从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长成了能扛百斤柴的硬邦邦的少年人。
“你怎么回来了。”
周小树站在院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口。
“那边待不下去了。继父嫌我吃得多,让我睡柴房。上个月把我赶出来了。”
周晚穗没说话。
“姐,我什么活都能干。种地挑水劈柴,什么都可以。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周晚穗走过去。
她把地上那捆木柴单手拎起来,往院角一放。
“住下。明天跟我开荒去。吃饭,吃肉,管够。”
周小树看着那捆自己背着走了十几里山路的木柴被姐姐像拎枕头一样搁在墙角,忍了一路没掉下来的眼泪忽然流了满脸。
他拿袖子使劲擦,擦了又流,干脆不擦了。
周小苗跑进灶房端了一大碗排骨萝卜汤出来,汤还冒着热气。
周小禾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王婶把砂锅又端回灶上,说孩子你等着婶子去给你下碗面。
周晚穗靠在院墙上,看着周小树坐在灯下狼吞虎咽地喝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院墙。
家里又多了一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