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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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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投石(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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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投产了,他又说等明年指标都达标了再歇。”陈秘书低下头,”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歇下来的时间。那个时间一直没有来。”
    杨小琳问他父亲去世那天的情况。
    陈秘书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下班时还跟杨市长说早点休息,杨市长说还有一份招商材料没审完,明天要用的。第二天早上我来上班,发现杨市长趴在桌上,已经走了。”
    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
    “桌上摊着没审完的材料,茶杯里的茶还是温的。公文包里有降压药和冠心病的药,但心梗发作得太快,连打开公文包的时间都没有。他就那么趴着,像睡着了一样。我叫了两声杨市长,他没应。我伸手推了推他,他还是没应。我摸他的手,是凉的。我跑到走廊里喊人,喊得整层楼都听见了。后来救护车来了,医生看了一眼就说不用抢救了。”
    陈秘书停住了,眼眶发红,但没有掉眼泪。
    “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见桌上那杯茶还在冒热气。人没了,茶还是热的。”
    杨小琳又找到父亲当年的司机,一个已经退休在家带孙子的老人。
    老人住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里,楼道里没有灯,她摸索着上了三楼。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说她是杨市长的女儿,愣了一下,回头喊:”老赵,有人找。”
    老赵正在客厅看电视,见杨小琳进来,关了电视,搓着手站起来,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杨市长的女儿?像,真像,眉眼像。”他反复说着,给她倒了杯茶,茶叶是陈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碎末,”杨市长坐我的车,跑了凉坝市每一个工业园区。每到一处都亲自下车看厂房、问设备、和工人聊天。有一天跑了三个县,回到市区已经是深夜,杨市长在车上睡着了。我把车停在市政府楼下,不忍心叫醒。杨市长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明天早上八点,去城东那个新厂’。”
    老赵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太累了。我开了几十年车,没见过哪个领导像他那样拼命。有时候晚上送他回宿舍,他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我劝他少跑点,他说不行,凉坝的经济等不起。”
    老赵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没预料到的东西。
    “他总说一句话——‘我是从青云州下来的,不能让人看不起凉坝。’”
    杨小琳在凉坝待了两天,把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看的地方都看了。
    她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父亲在凉坝确实不是被贬谪,他确实得到了重用,他引进的工业项目还在运转,他盘活的那家国企还在盈利,他即将到手的市长任命书还锁在组织部的档案柜里。便签上写的”能力突出,具备主政一方的潜力”——凉坝市委的提拔审批表印证了这一点;便签上写的”主持经济工作,为后续进一步使用积累经验”——他引进的那些工业项目、盘活的那家国企印证了这一点。
    但便签上没有写另一件事:他是在寄出举报信之后被调走的。
    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关系,王一凡从来没有解释过。
    她给王剑飞打了个电话,把凉坝之行的发现告诉了他,让他帮忙约王一凡。王剑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当面问他?”
    “确定。”
    “如果他承认了,你打算怎么办?”
    杨小琳看着车窗外凉坝市的街景,一家五金店门口坐着几个打扑克的人,一个小孩举着棉花糖从窗前跑过。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必须知道他说什么。”
    王剑飞说他会通过郭怀仁转达——就说杨小琳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有些问题想请教伯父。
    约见安排在周六下午,州政协王一凡的办公室。
    杨小琳到的时候,王一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
    办公室很大,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青云山,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杨小琳进来,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她从小看到大的笑容。
    “小琳来了。坐,坐。”
    他指了指沙发,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茶壶嘴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茶水注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孩子怎么样?乖不乖?”
    “挺好的。最近长牙,有点闹。”杨小琳在沙发上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袋口停留了一秒。
    “长牙的时候都这样,等过了这阵就好了。”王一凡把茶杯放在她面前,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温和而放松,”怀仁说你有事想问我?什么事,尽管说。”
    杨小琳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正面是父亲的字迹——“小琳亲启”。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又拿出一叠复印件——父亲留下的书信、举报信底稿。
    “我在整理我爸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东西。”她说,声音很稳,”我爸在去世前写过一封举报信,举报扶贫专项资金被侵吞。这封信寄出去了,但没有任何回音。如果不是看到这些底稿,我根本不知道他做过这件事。”
    王一凡的目光落在那个泛黄的信封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信封移到她脸上,又移回信封。
    “举报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它的含义,”你父亲写的?”
    “底稿在他遗物里。我比对过笔迹。”
    王一凡点了点头,动作很慢。然后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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