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几乎要碰到了。她低头用吸管戳着杯底,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王剑飞说,“是他给我惹麻烦。也给你惹了麻烦。”
杨小琳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苦笑,是真的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的那种笑。“这下好了,全报社都知道我跟纪委的人跑了。刚才我出来的时候,门口保安大爷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偏过头看他,眉梢眼角那种灵动又坦荡的自嘲一下子浮现出来,“社长说,先把我的专栏撤了,等组织查清楚再恢复。”
王剑飞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牵了一下。她刚经受了构陷和威胁,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怕给他惹麻烦。现在又拿自己的处境开玩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一切。
“你笑什么?”他问。
“没办法啊,我这人一辈子都这样。越难受的时候越想笑,越笑就越难受。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她把吸管插进杯子里搅了搅,然后收起嘴角的自嘲,眼神认真起来,“社长找我的时候,我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怕自己被处理,是怕你这边被我牵连。你在纪委的路才刚刚开始。”
王剑飞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说了句:“别担心我。这段时间在工作之外,我们适当保持距离。”
“我知道。”她说,“不过你放心,报社停的是稿子又不是脑子。这段时间我想办法查查他上面那些人和那些公司。写不了稿子,就帮你查。”她说这话时很随意,像是替朋友去菜市场带一把葱。“周维纲那边,”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会继续留意。”
王剑飞看着她眼角的疲惫——被社长约谈、被人暗地里举报、专栏被暂停,从早上到现在她扛了多少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杯奶茶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杯子。梧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说:“你先不要动。对方寄照片、打威胁电话、向政协递材料,这三件事是同一套组合拳。”
杨小琳侧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没有笑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是记者,找线索、挖真相是我的本职工作。”
王剑飞看着她,知道劝不住。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不是因为固执,是因为信念。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那至少答应我一件事,”他说,“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自己扛。”
杨小琳没有回答,只是用吸管在杯底戳出一个细小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走了。再坐下去真成约会了。”
王剑飞站起来目送她走远。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皮包带子在肩上轻轻晃荡。走出几十米,她忽然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