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河看着老关头,老关头双手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行,老丈杆子,我答应了。”
“二河,这不为难吧?”老关头拍着他的手,喃喃地重复着,“你的大恩大德,爸这辈子是还报不上了。要真有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一准儿还上。”
“爸,你说这话就过了。咱们一家人,没必要这样。”
“不,二河,是爸欠你的。”
老关头既然自己都要求回家,大夫那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开了些药,嘱咐了一番。张二河便开着车把老丈人送回了家。
等晚上回到自己屋里,关雪一直没怎么说话。两口子躺到床上,关雪忽然靠过来,拿头蹭了蹭张二河,示意他把胳膊张开。张二河刚把胳膊打开,关雪就钻进了他怀里。
“二河,要是我爸今天这事让你为难了,你就先打个调令把大鹏弄回来,等我爸走了,你再把他打发回去就是了。我知道你的脾气,总不能因为我爸的事,让你心里头受委屈。”
张二河低下头,在关雪脸上亲了一口。关雪嫌弃地擦了擦脸,张二河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早就没记着你弟那档子事了。”
可等到第二天,张二河托人把关林鹏的资料调出来一看,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
自家这个小舅子,活脱脱是个冤种,大冤种!
晚上回到家,他思虑再三,还是把关林鹏的资料给关雪看,关雪有些惊讶:“啥呀?”
“你看完就知道了。”
等关雪看完,眉头也拧在了一块。两口子都没想到,关林鹏被调走以后,日子竟过得这么惨。
攀枝花,一处简陋的民房里,随着一声啼哭,关林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身边的小姑娘抱进怀里,轻轻晃着哄:“丫丫乖,丫丫乖,爸爸这就给你冲奶粉。”
奶粉冲好,刚把奶瓶塞进小丫头嘴里,他抬眼一看墙上的钟,又赶紧去推大儿子:索索,起来了,该上学了。”
儿子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关林鹏一手抱着小的,一手给大的套衣服。等把两个孩子都收拾妥当,他自己胡乱啃了两口窝头,就抱着小的、牵着大的往厂里赶。
攀枝花的早晨灰蒙蒙的,空气里混着钢铁厂特有的焦煤味儿。关林鹏把儿子送到厂区小学门口,又抱着女儿拐进食堂。他现在是厂里食堂的帮厨,活不算重,但磨人——一天三顿,锅碗瓢盆从早转到晚。
掌勺的赵师傅见他进来,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大鹏,又带孩子来?你媳妇呢?”
关林鹏笑笑没说话,把女儿放进食堂角落里那个用旧纸箱铺成的“小床”里,又塞了个拨浪鼓给她,这才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大鹏这人,真够可以的,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
“可不是嘛,他那个媳妇,听说跟人跑了。”
“啧,真不是东西。”
食堂里的几个女工在背后嘀嘀咕咕,关林鹏听见了,手上的活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切菜。
中午歇着的时候,他给女儿喂完米糊,自己蹲在食堂后门口抽了根烟,门口的黄葛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看着那棵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大鹏,有人找你。”
关林鹏回过头,是厂办的小王。
“谁找我?”
“门口传达室那边,说是四九城来电话了。”
四九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是他遥远的家。这几年艰苦的日子里头,关林鹏不是没想过往四九城打个电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自己拨了那个号,不管是关雪还是张二河,肯定会拉他一把。可他拿不起那个电话,也张不开那个嘴。
六六年那会儿,虽说表面上是丁秋楠劝的他,可他心里明白,说到底还是自己怕了——怕张二河被打倒了连累到自己,所以才站出去跟姐夫划清了界限。
到后来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姐夫用来试探人心的手段。南易守住了,他却没守住。所以这些年遭的罪、受的苦,那都是老天爷给他的,是他该得的。
当初因为在轧钢厂待不下去了,他选择跟丁秋楠一起支援三线。刚到攀枝花那两三年,两口子的日子倒也过得下去。可等到七四年,丁秋楠生完丫丫,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随着攀枝花这边的支援工作陆续完成,好多人都调回了四九城。慢慢地,关林鹏从丁秋楠身上嗅到了一股子浮躁劲儿——她也想回去了。
那边有她的父母,再说攀枝花这边哪怕待遇再好,终究只是个新兴的钢铁城市,哪比得上四九城首善之地。
于是丁秋楠开始在关林鹏耳边念叨:调回去,调回去,调回去。
可惜关林鹏这回铁了心不听她的。两口子都是双职工,日子过得也不差,何必去折腾?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松口,时间长了丁秋楠总会死心的。
可哪知道,丁秋楠为了回四九城已经着了魔,竟跟过来支援的一个副院长走到了一起。那副院长是有妻有子的人,可丁秋楠就像鬼迷了心窍一样贴了上去。
刚开始,关林鹏还半开玩笑地跟丁秋楠提起那些风言风语,丁秋楠眼神躲闪,说别人那是造谣。
直到那天晚上——他本在财务室加班核算工资,保卫科忽然来电话,说他儿子抱着闺女来单位找他。
关林鹏有些愕然,今天丁秋楠明明不值班,早该回去了。等他出去一看,心都揪紧了:那么冷的天,女儿光着脚,儿子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没穿好。
原来两个孩子一直等不到妈妈回来,饿得实在撑不住了,只好跌跌撞撞摸到厂里来。
关林鹏怒火中烧,把孩子送回去做了饭,安顿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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