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高高的门槛,外头的喧嚣声渐渐消失不见。
庭院极深,两株枝干虬劲的百年白皮松巍然屹立,树影婆娑。
松树下摆着几张厚重的青石案桌,透着股庄严肃穆的清雅气韵。
馆内小厮手脚麻利,引着众人前往后院的客房。
“顾大人,这是您的上房,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静书堂就在左边,里面备有上好的羊毫和沉香炭火。”
“灶房昼夜不断滚水,各位老爷若有吩咐,随时唤小人。”
顾辞打赏了碎银,小厮千恩万谢退下。
众人将行李放好,在房里简单梳洗了一番。
连日的舟车劳顿,虽然有吃的,但大伙儿的馋虫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薛明阳摸着肚子,一屁股坐在顾辞屋里的圆凳上。
“辞弟,我听说这京城的爆肚和门丁肉饼是一绝。”
“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我要吃肉。”
袁少游把折扇插回后腰,跟着连连点头。
“薛兄说得在理。”
“咱们大老远来,必须吃最地道的。”
顾辞看着卧龙凤雏,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走吧,带你们出去寻些吃食。”
一行人出了国士馆,沿着繁华正街来到老胡同。
胡同里青砖灰瓦,两边摆着几个冒着白气的食摊。
刚到饭点,这里已经坐满了穿着短打的街坊和落榜留京的云游书生。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肉香、蒜香和芝麻酱香。
“就这家吧。”
顾辞停在一个挂着木牌的老字号摊位前。
摊主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大叔,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见有客来,立刻热情招呼。
“哎哟,几位爷,快里边请!”
“小店几十年的老炉子,爆肚、门丁肉饼、焖炉炙鸭,样样正宗,包几位爷吃得舒坦!”
顾辞找了处背风的宽桌,带着大家围着炭火坐下。
“老板,来八碗爆肚,四盘门丁肉饼,再切两只肥鸭,葱丝酱料多备些。”
“好嘞,几位爷稍候!”
胖大叔扯着嗓子朝灶台报了菜名,手脚麻利地先给每人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茶。
片刻功夫,四盘刚出炉的门丁肉饼便端了上来。
肉饼两面煎得金黄酥脆,形状宛如城门上的铜门钉,鼓囊囊地泛着油光。
紧接着,八大碗热气腾腾的爆肚整齐排开。
鲜嫩的肚丝在沸水里掐着火候滚过,表面裹满了浓稠的芝麻酱、韭菜花与红亮辣油,香气扑鼻。
薛明阳眼珠子都快瞪圆了,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爆肚塞进嘴里。
齿颊咬合间,肚丝脆嫩弹牙,浓香的酱料顺着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
“唔!这爆肚真是神了!”
“又脆又香,一点腥气都没有!”
袁少游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门丁肉饼。
他张嘴便是一大口。
金黄酥脆的焦皮应声而破,里头滚烫浓郁的牛肉汤汁四溢而出。
“嘶!好烫!”
“皮焦肉嫩,汁水比江陵县的灌汤包还要足!”
“顾爷爷,这趟京城来得值,单是这口肉饼就没白跑几千里路!”
两只外皮油亮红润的焖炉炙鸭也切好上桌。
薄如蝉翼的荷叶饼摊开,抹上甜面酱,铺上几根脆甜的葱丝,再卷进两片皮脆肉嫩的鸭肉。
陈良和罗承志也学着顾辞的模样卷起鸭肉送入口中。
油脂的焦香在葱丝的清甜衬托下丝毫不显油腻。
众人吃得连话都顾不上多说。
桌边正热闹着,薛明阳的目光忽然被隔壁桌的老大爷吸引过去。
那大爷穿着棉袄,手边放着两个炸得金黄酥脆的面圈。
他端起大碗,对着碗里灰绿黏稠的浓汤吸溜一大口。
不仅满脸写着惬意,还闭着眼睛直砸吧嘴,仿佛喝的是什么神仙佳酿。
薛明阳咽了咽汤水,悄悄拿胳膊肘撞撞袁少游。
“袁兄,你瞧瞧那老头。”
“喝得多香。”
袁少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也亮了。
“我看那汤色泽古朴,定然是京城某种滋补的秘制老汤。”
“薛兄,咱们既然来了,必须得尝尝。”
薛明阳当即来了精神,把筷子一放,扯起嗓子喊起来。
“掌柜的!”
“给咱们这桌也端两碗那绿色的养生高汤,再配两份炸面圈尝尝鲜!”
胖大叔听见这话,笑呵呵应声。
“得嘞!”
“两碗豆汁儿配焦圈,马上来!”
赵文翰正端着茶碗漱口。
他顺着声音看了一眼那灰绿色的汤水,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豆汁。”
“我曾在地方志上看过度,此物乃绿豆残渣发酵而成,气味酸腐。”
“非本地街坊,极难下咽。”
“我劝你们最好别碰。”
薛明阳听到,有些不乐意。
“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
“书上写的能有嘴巴尝的准?”
袁少游跟着帮腔,满脸不信。
“就是。”
“那老头喝得那么香,能难吃到哪里去?”
“老赵你就是书生气太重,不懂这市井里的美味。”
赵文翰见两人不听,便不再多言。
他往后靠了靠,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帕子垫在手边,留足了安全距离。
胖大叔很快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汁走了过来。
“几位爷,您的豆汁儿,趁热喝才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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