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黎娟这孩子呀,一直都有孝心。”
黎四老实巴交的笑着,拉着县长岳鹏说:
“也不枉她奶奶,从河滩里把她捡回来!您不知道呀,她才巴掌大一点儿,脐带还没掉呢,泡在水里,都不会哭了。
那身上啊,爬的蚂蚁,爬的水虫,还差点让野狗叼了去。
她奶奶把她捡回来,硬是像喂鸦雀一样,拿棉棒,一点点蘸着米汤喂。
村里人都说,养不活的,平白惹上人命债。可她奶奶硬是把她拉扯大了,现在还出息了!”
黎四佝偻着腰,一点点艰难的挪动步子,转向黎娟,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娟儿啊,你奶奶泉下有知,看见你如今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的话没说完,黎娟已经哭红了眼睛,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不停在抖。
陈明道见她这个样子,想起专家的话:
腿抖是害怕,想逃,手抖是愤怒,想揍人。
如果不是对方年纪大,如果不是克制着,黎娟应该很想打死黎四吧?
明明她已经努力把奶奶的病治好了,可这些人,为了他们家的房子,他们家的地,为了吃绝户,活活把奶奶气死了。
现在却在这里,假惺惺的提奶奶的好。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是的是的……”
陈明道伸手,推着黎四往外走:
“他叔,你放心,下元节,我们一定回去。现在领导在,有正事要忙,你先回去好吧!”
黎四颤颤巍巍,一副手脚不利索的样子,怎么推也走不快。
“那个……我给娟儿家修屋顶,摔着腿了,一走路就疼!”
他可怜巴巴的望着陈明道:
“我想去医院看看,是不是骨头断了?可是,医院那么贵,我没钱……”
说着,还低头抹了把眼泪。
陈明道快气笑了,要真骨头断了,你还能走路?
“那肯定得去看看!”
他招手,把侯大叫了过来,给了点钱:
“帮忙送医院去看看,然后送回家去,辛苦了!”
侯大冷着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骂了句:
“你蠢死得了!”
侯大经历过,自然知道无父无母的孩子,在农村过得有多艰难。
村里人,心好的,自己都活不过来,想帮你都帮不了。
心不好的,自己活不痛快,那就乐意看别人过得更惨。
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道理,就喜欢欺负你。
他们兄弟两个男孩子,尚且活得那么艰难,黎娟一个孤女,没被人剥了吃肉,都算那村子人有人性了。
就黎四这种,主动找上门来占便宜的,还给他钱看病?
侯大对陈明道的烂好人,简直无语。
要不是有领导在,他当场就把人踹出去,装什么装,来时没见你腿脚不好!
眼珠一转,侯大有了坏点子,开着拖拉机送黎四去县医院,到了大门口,下车时,他故意绊了黎四一脚。
五十多岁的人,真不经摔,就这么摔一下,手掌撑地,腕骨裂了。
疼得黎四呲哇乱叫。
侯大连道歉都没有,拎着他直奔医院。
这不刚好吗,有病才上医院,没病看什么?
另一头。
陈明道打发了岳鹏他们,这才去安慰黎娟。
“叔,我想杀了他们!”
黎娟抓着他的衣裳,哭得不能自已。
房子他们占去了,地也占去了,两个哥哥的抚恤金,他们借去,也肯定不会还了。
为了赚国家的火化补贴,他们没停灵,没过头七,就把奶奶拉去烧了。
时至今日,他们又缠上来,黎娟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
但是她看见这些人,就忍不住满腔恨意,忍不住想要杀人。
“但是,奶奶教我,要宽以待人,要心存善念,我不想奶奶失望,我想做个好人……”
黎娟抽噎着,哭得声嘶力竭:
“可是我做不到,我好恨他们,我甚至想等有一天,我要报仇!叔,我该怎么办?”
“唉……”
陈明道轻声叹息着,只能轻轻拍打着黎娟的背,略微安慰。
做不到就对了!
有仇不报,那还是人吗?
但是这个仇恨有点儿大,人数多了些。
人再多,这仇该报也得报。
陈明道心里已经有了计划,略微缺德,但不脏手。
他准备在黎家村的山头上,建个公墓。
等建好了,一个山头全是坟,住在村里,怕是需要些胆量。
要是心里有鬼,后半辈子估计都活不安生。
当然,公墓他不会自己去建。
阻力太大,容易跟村民起冲突。这事需要一个狠角色去干,黄德发就不错。
至于怎么让黄德发心甘情愿的,跑去那穷乡僻壤建墓园,还得靠莲花小姐。
莲花既然有能力混到黄德发身边,那扇扇风,应该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严打一天比一天紧,国家对于捞偏门的行业,管控越发的严厉。
黄德发跑山里包地搞药材,就证明他试图转行洗白。
只要略微引导,让他意识到殡葬行业极其暴利,而且不违法,他肯定会动心。
一整套完整的复仇计划,已经在陈明道脑海中形成。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引导黄德发发财。
殡葬行业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国家一管控,一改制,多的是破产的。
这些,他都不能跟黎娟说,影响形象。
大善人的陈明道,怎么能那么黑心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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