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洗尘过后,夜晚,方问和扶苏同住一个驿馆,抵足而眠,真正做到了刘备见诸葛亮,孙权得鲁肃后,那种心腹交谈的样子。
上郡,临近北漠,黄沙漫天,北风呼啸,仿佛每一个晚上都不会停过。
长城边境,星空似乎变的更明亮了一些,但是昼夜温差也更大,入夜了,屋子里凉的很,方问蜷缩了一下身子,离扶苏更近了一点。
扶苏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的上郡天色。
从天牢出来,一路来到这样的地方,起码不是阶下囚了,但是对于扶苏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政治流放,但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扶苏都顾不上怜惜自己的处境了。
看看那些黔首吧,再谈自己的处境,岂不可笑?
看看大秦千疮百孔,百姓是能苟活一日是一日了,谁能安睡??
“先生,我们到上郡了,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方问闭上眼睛,深深喘息了上几口气,这才徐徐睁开了眼睛,眼眸子里全是血丝,“俗话说,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
“按说我一个书生,不该随意对天下指指点点。”
“但是又有话说,有志者事竟成,人只要抓住大的方略,细小的谬误是可以忽略的,现在咱们首要解决的问题是你怎么顺利继位的问题。”
“先前我说过,你父皇途经沙丘,必起沙丘之变,胡亥和赵高会篡改诏书,秘不发丧,先下诏书迫使你自尽。”
“你一自尽,天下就彻底完了。”
“天下彻底变成了赵高和胡亥取乐的玩具,你的兄弟姐妹会尽数被胡亥处死,可是看似简单,却极难戳破,你想想,赵高和胡亥是秘不发丧,是篡改了诏书,但是他们发伪诏过来,你怎么证明?”
“你怎么对蒙恬证明,让他站在你这边?”
“蒙恬世受国恩,他是大秦的良将,不是你个人的,还有王离,还有那么多的大秦士兵,你用什么让他们听你的?”
“这些都是我们要在这几个月内解决的,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极少了。”
“明日起,你且先随我去存风问俗。”方问哈出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不高的屋顶,“你是监军,不要去看大秦三十万长城军团的问题,那必然经不起看,也会引发蒙恬的警惕。”
“我们去看役卒,去看那大几十万长城的役夫,他们也是我们的兵马!”
“章邯能用一群囚徒打仗,我们也能!无非只是人心罢了!”
扶苏听了,沉吟了一下,徐徐点头,先生考虑的很周到,自己身为监军,十分敏感,如果坐在驿馆里什么都不管不顾,且不说伪诏来的那一天要怎么应对。
光是蒙恬也会瞧不起自己这个假把式,泥塑菩萨。
可是刚来上郡第一天,就去检验长城军团,必然会引起蒙恬的警惕,甚至是反感,只有立刻去检验役卒,既不会触动蒙恬的核心利益,又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警惕!
最重要的是在方问的视角里,长城这边的几十万役卒,才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刀!
只要太子扶苏以太子的名义也假传圣旨,“胡亥逼死始皇帝,篡改诏书,秦法不变,而我扶苏愿意清君侧,登基,随我扶苏南下靖难者,尽废徭役之身,废除戴罪之身。”
“杀敌一人,可升伍长,杀敌三人,升什长,家中赐良田。”
“扶苏登基之日,立刻全部放还,归乡种田!”
只要顷刻之间,即便扶苏拉不动长城30万精锐,也可以立刻拉动这长城想为了自己活命的几十万役卒!
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
“要控制长城军团,就要先控制粮草,我有一计,唤作‘州牧制’,明日,你立刻上书你父皇,就说,你想练练治理民生,恳求父皇将上郡、北地,九原,以及云中四个郡,划做一个’州’,名叫‘凉州’,给你治理练手用。”
“这几个郡啊,穷乡僻壤,朝廷收税,再向咸阳转运,十分麻烦。”
“你说,经过你仔细考察,建议以这四郡之地,也就是‘凉州’,直接向长城军团供粮,节约了粮草转运的麻烦。”
方问眯了眯眼。
“那能行吗!”扶苏大吃一惊,他现在受过了方问的教育,深深知道这个改革有多么的骇人,这等于是问朝廷要了一个州的财政权,一旦财政权到手,意味着长城军团30万兵马立刻被剥离,再也不归大秦统属了!
赵佗军团是怎么跟大秦切割,彻底不回去的?赵佗在百越之地开荒,自己解决了后勤的问题,直接就因此中断了跟大秦的联系。
扶苏一听到方问这个骇人的计划,表情都惊骇了起来。
这是谋反啊!
“所以我们要以我们的话术,掩盖我们的战略目的,并且要骗过朝中那些聪明人,给他们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大秦现在没有人了解‘粮草’控制‘军队’这个基本概念。”
“大秦只认为是制度,是虎符控制了长城军队,粮草转运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方问道。
但凡大秦有这个概念,就不会允许赵佗开边。
但凡几百年后,汉朝看懂了这个问题,绝对就不会允许州牧制度的复生,州牧制度是个什么借口?刘焉说,黄巾军遍地,靠大汉糜烂的军团,实在是治理不过来。
“将天下化作一个一个大的州,由州牧们去募集军队,镇压黄巾军。”
一句话,天下立刻四分五裂!
因为募军权+财政权,直接就等于建国了!
到了唐末,还没吸取这个教训!依旧觉得藩镇,自己掌握兵权,自己解决财政权,可以抗衡边患,然后藩镇们就彻底消灭了晚唐。
方问从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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