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感应门在林曼身后严丝合缝地闭拢。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起伏,发出单调且规律的“滴——滴——”声。
陆沉站在手术椅旁,看着躺在那里的沈南乔。
她烧得很厉害。
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处,大片的红色过敏斑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每一次呼吸,她的胸腔都要费力地起伏,气管里伴随着轻微的哮鸣音。
那是重度酒精过敏引发的呼吸道水肿前兆。
陆沉的下颌线死死地绷紧。 他没有去拿任何口腔器械。对于现在的沈南乔来说,发炎的智齿只是次要的,真正致命的是她体内的五十三度烈酒。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急救药品柜前。
动作利落地掰开两支地塞米松和一支异丙嗪的玻璃安瓿瓶。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拿起一次性注射器,将药液精准地抽入针管。
回到手术椅旁,陆沉拉过沈南乔的左手。
她的手很冰。
十年前在江城的那个天台上,他把这只手握在掌心里的时候,它还是软的、带着鲜活的温度的。
而现在,这只手瘦得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陆沉用止血带扎紧她的手腕,用碘伏棉签在静脉处消毒。
黄褐色的消毒液在皮肤上晕开。他拿着注射器,针尖以一个平稳得没有任何波动的角度,刺入静脉。
淡黄色的抗过敏药物被缓慢地推入血液中。
推完药,陆沉又熟练地给她挂上了一袋生理盐水,用来加速体内的酒精代谢。
做完这一切急救措施,他才拉过一张圆凳,在手术椅的右侧坐下。
他拉下那盏巨大的无影灯,没有开到最亮,而是调到了一个相对柔和的档位。光束打在沈南乔肿胀的右半边脸上。
“唔……” 药物的进入和冰凉的液体滴注,让沈南乔在半昏迷中稍微恢复了一丝意识。
右下颌那股要命的肿胀和撕裂感依然存在。临时封药在酒精的高温下膨胀,死死地压迫着牙髓神经。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高烧而失去了一部分焦距。
在无影灯的光晕边缘,她看到了陆沉那张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的脸。他正拿着一把细小的镊子,准备探入她的口腔。
“陆沉……” 她沙哑着嗓子,嘴唇微微翕动,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沉拿着镊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垂下眼睫,看着那张满是病态红晕的脸。深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这十年来日日夜夜积压的暴戾和心碎。
他从来没有觉得她贪慕虚荣。
十年前,当他站在沈家那栋贴满白色法院封条的别墅门外时,他那颗全校最聪明的理科大脑,就已经把所有的前因后果推导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家破人亡,知道她背上了天价的债务。
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出那些残忍绝情的话。
她是为了他。
她知道他那一身干干净净的骨气和清白,经不起几千万高利贷的拖累。她知道他为了考上北京的医学院,熬过了多少个发着高烧的冬夜。
所以,她选择用最狠毒的语言把他推开。她一个人跳进了泥沼里,把自己卖给了星耀娱乐,换来了他这十年的坦途。
这就是陆沉最恨的地方。
沈南乔,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认定我扛不起你的烂摊子?
你凭什么连一个和我并肩作战的机会都不给,就单方面地判了我们死刑?
你以为你做了一个完美的牺牲者,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穿着这身白大褂,踩着你的血肉去过我的人生吗?
“张嘴。” 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
沈南乔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的红血丝。 她没有挣扎,顺从地张开了嘴。她知道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
陆沉拿着镊子和探针,动作极快、却又极轻地探入那颗发炎的智齿深处。 金属器械挑开了那层因为酒精而膨胀的白色临时封药。
“嗤——” 伴随着封药的剥离,一股蓄积在牙髓腔里的高压脓血混合物被释放出来。
牙根深处那种几近爆炸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沈南乔紧绷的脊背终于软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陆沉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了三遍创口,将里面残留的感染物彻底清理干净。
这一次,他没有再填入任何封药。而是用一个无菌的棉球松松地盖在上面,留出引流的通道。
操作结束。
陆沉摘下那副沾了血迹的乳胶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他没有关掉无影灯。
他重新坐回圆凳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躺在那里面色逐渐缓和的沈南乔。抗过敏药物开始起效,她脖子上的红疹颜色变淡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沈南乔没有睡着。 她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陆沉。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无菌室里,外面的名利场、资本局、所有的虚伪和算计都被隔绝了。
她慢慢地从手术椅的边缘伸出那只没有扎输液针的左手。 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试探和无力,轻轻地拽住了陆沉洗手衣的绿色袖口。
布料在她的指尖被捏出一道微小的褶皱。
“对不起。” 她看着他,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显得有些破碎。
陆沉的视线落在她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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