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千头万绪,轻易无法抽身。可如今就不一样了,皇上重新临朝问政,国家社稷蒸蒸日上,你与傅潜、赵咏宁也已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也该是我等放手的时候了。此番陈闱一事,也许正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罢。”
陆文远疑惑道:“严大人是这么想的?可是……”
严庸摇手打断他道:“沈大人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老夫就算为了他,此番也是去定了。陆大人不必再劝。”
陆文远微微语塞,打眼便望见沈纶在严庸背后笑得满面平和。严庸也甚为慈祥,满头白发在晚春的风中轻轻拂动,飘然若仙。陆文远忍不住,渐渐红了眼眶,严庸却笑意更甚道:“你若是真的不舍,便去帮老夫最后一个忙。”
陆文远连忙收了泪意问道:“什么忙?”
严庸笑道:“拦住皇上,让他不要再召老夫和沈纶回朝了。”
陆文远眼眶一湿,忍不住要落泪。严庸和沈纶见状,都笑他没有出息,逼着他点头答应了,才又有说有笑地继续前进。陆文远骑马跟了一段儿,发觉他们是真心要走,便也不再强留,抹掉眼泪,策马回京去了。
陆文远走在回路上,正遇见朱时泱风风火火地打马而来,将身后的锦衣卫都甩下老远,到了近前刹不住马,差点与陆文远的坐骑迎头撞上。两匹马都吓得仰天长嘶,朱时泱连忙抓住陆文远问道:“严庸和沈纶到哪里去了?”
陆文远温言笑道:“回乡去了,如今大约已过了城关了罢。”
朱时泱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追他们去了吗?怎么没追着就自己回来了?”
陆文远笑道:“臣追到了,只不过严大人与沈大人铁了心要致仕回乡,臣拦不住他们。”
朱时泱急道:“恁地没用!你既不行,朕亲自去追。”说着,又要策马狂奔。
陆文远连忙拉住他道:“皇上,严大人与沈大人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回乡的,并非是一时与皇上赌气。皇上也应体谅他们年老体迈,思乡心切,不要再强拉着他们为国事操劳了。”说着,将严庸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朱时泱这才犹豫起来,问陆文远道:“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陆文远微笑着点头。朱时泱微微踌躇,望着向远处延伸的官道驻马半晌,终是跟着陆文远起行回宫去了。
回宫后朱时泱不再犹豫,即刻拟旨一道,仍授陈闱为从六品翰林修撰。并追赏严庸与沈纶金银数百两,着工部在山东菏泽为两人修缮宅邸,以便二人返乡后能及时入住。
陈闱去翰林院赴任前与朱时泱相对无言。朱时泱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亲自起身将他送至殿外,开口安慰道:“今后你若想进宫,随时都可以,朕让桂喜不要拦着你。”
陈闱不为所动,半晌才轻笑了一下,声音甚是讽刺,道:“皇上早晚会用得到臣的。”
朱时泱不解其意,开口询问。陈闱便道:“陆文远身兼吏部尚书与内阁首辅,在坊间被称为‘天官’。皇上将如此大的权力交付于他,就不怕他来日步范哲甫的后尘,弄权擅政吗?”
朱时泱有些不悦,皱了眉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朕自有分寸。”
陈闱却道:“恕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自古天家控制前朝,都是利用朝中政敌相互牵制、平衡。而陆文远与内阁众人交好,在朝中又鲜有政敌,将来一旦得势,必然难以控制。皇上就真的不觉得他危险吗?”
朱时泱心里一惊,转而却越发对陈闱嫌恶起来,只觉他一张俊脸苍白刻薄,直比蛇蝎狠毒。当下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口中冷冷道:“你既如此说,今后也不必进宫来了。”
陈闱并不惋惜,望着朱时泱冷冷一笑,便转身出宫去了。
朝中暂时恢复了平静。皇帝万寿节的前一天,朝中官员照例进献贺礼,朱时泱看来看去,都是些号称奇珍异宝的俗物,却有一位地方官员送上了一方木匣,看起来简陋至极,甚至匣子上还有虫子的蛀洞。
朱时泱心存疑惑,小心地打开一看,却见其中有涂了金、银、铜漆的小麦、水稻、棉桃各一穗,植株挺拔,果实饱满。
朱时泱越发疑惑起来,就见那名官员跪地奏道:“皇上,这些是微臣辖区内成熟的作物。大明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江南最早的一批水稻业已收割完毕,赋税不日就能收抵国库了。”
朱时泱大喜过望,道:“好啊,这真是朕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朝中官员也纷纷动容,伏地拜道:“我皇英明,天佑大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南的赋税果然很快就收上来了,整整百万两白银。朱时泱高兴得两天没睡好觉,第三天一睁眼就做了一个决定,要微服出巡,去民间亲眼看看大明丰收的年景。
陆文远等人头疼不已,只因皇上微服出巡是天大的事,往往要提前几年进行准备,朱时泱这决定下得如此仓促,却叫他们如何是好。
朱时泱却是个急性子,想到的事非做不可,一步也不肯让。眼见皇上又要与陆文远吵起来了,朱时济连忙站出来出了个折中的主意,说自己反正最近就要动身回江南王府,准备的也差不多了,不如就让皇上跟着一起走。陆文远本也有心让皇上微服出巡一次,以便更好地体察民情,如今见此办法可行,便也就答应下来。
微服出巡一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朱时泱钦点陆文远随行伴驾,傅潜、赵咏宁留京监国,只等一切准备就绪,便择日起行。
但皇帝出巡毕竟是大事,仓促不得,一应人等着实忙乱了几日,却又得藏着捂着不让朝中其他官员知道,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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