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小时后，李庆和沈安终于到了李木沙所在的村庄。
前面的路还好，后面那段碎石混着红土，稍不留神就得摔个跟头。
沈安走在前面，步子稳当，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这些村子。
李庆跟在后面，冷不丁问了一句：“沈哥，你说这边村庄的孩子一般几点起床？”
沈安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几年国家扶贫力度很大，大凉山在最早一批规划之内。前面那段水泥路是前几年修通的，沿线几个村子的孩子上学比以前方便了不少，现在四十分钟就能走到学校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要是搁上几届的学生，每天凌晨四点就得摸黑起来，打着手电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现在条件确实好多了。”
李庆点了点头，没再问。
刚进村，坐在村口石墩上闲聊的几个大爷最先看到沈安，远远就扬起手朝他打招呼，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从进村开始，一路上就没消停过——扛着锄头的大叔停下脚步，扯着嗓子朝沈安喊：“沈老师！又来了啊？中午别走，去我家吃饭！”
沈安笑着摆手：“不了不了，今天有事，改天改天。”
话没说完，另一个大爷拎着半袋子土豆从巷子里钻出来，硬要往他手里塞。
沈安一边躲一边连连摆手，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那架势比上台做工作报告还忙。
李庆跟在后面，看着沈安被一群大爷婶子围得寸步难行，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亲自走这一趟了。
在这儿，沈安说话的分量，比他这个普通体育老师重得多。
两人顺着村里的土路往里走，最后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停下。
院墙是石头垒的，门檐下堆着几捆干柴。李庆一眼就看到了阿依。
她正蹲在院子角落，背上背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娃，吃力地搓着一件比她人还大的外套。
李庆看到她胳膊上那几道青紫的痕迹，脚步顿了一下。
“阿依。”李庆喊了一声。
阿依抬起头，看到李庆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但只亮了那么一下，就又暗了下去。
她没有应声，低头把衣服往盆里一扔，转身就往屋里跑。
背上那个小男娃被颠得晃了两下，她还下意识地伸手托了托，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顺带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不到两秒，屋里就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骂声。
“你这个死女娃子！赔钱货！洗个衣服都洗不好！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早知道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把你摁尿桶里淹死！省得你天天在家里吃白饭！你看看你弟弟，他以后是要读书当大官的！你这个当姐的不知道让着他？还天天想着往学校跑！读什么读？读了也是别人家的人，有本事你自己挣学费！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骂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木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李木沙光着膀子，满脸怒容，一只手里拎着根烧火棍，另一只手往后扬着，显然是正准备往阿依身上招呼。
他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沈安和李庆。
那根烧火棍悬在半空中，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半秒内就从狰狞切换到了灿烂。
他一把把烧火棍甩到墙角，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这不是沈干部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沈安没动，只是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木沙哥，你家阿依今天没去学校，我来看看什么情况。”
李木沙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堆上，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干部你是不知道，不是我不让她去，是她自己不想去。这死女娃子，懒得很，让她读也读不进去，不如早点回来帮家里干活。你看她那两个弟弟还小，家里里里外外都得靠她——”
他说着又朝屋里吼了一声：“赶紧死出来！给你沈老师搬凳子！”
沈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来看看，站一会儿就走。”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木沙哥，抽一根？”
李木沙双手接过来，别在耳朵上，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李庆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木沙还在跟沈安套近乎，一口一个“沈干部”，又是递板凳又是倒水，热情得很。
但他从头到尾没往李庆这边看一眼。
李木沙把茶碗往沈安手里塞，语气殷勤得近乎讨好：“沈干部，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前年你帮我家修水管的事我还没谢你呢，今天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木沙哥，饭就不吃了，真有事。”沈安接过茶碗搁在桌上，偏过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笑着说：“阿依在家吧？刚才好像看见她在院子里洗衣服。我去跟她聊两句，学校那边有点事要交代她。”
李木沙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茶碗放下，叹了口气，那副无奈的表情又挂回来了：“这娃子，让她去学校她不去，窝在家里又不干活。刚才洗个衣服都能把盆打翻，我就说了她两句，她还跟我犟。女孩子家的，犟什么犟，对吧沈干部？”
沈安没接他的话茬，笑了一下说：“那行，我就过来看看。阿依在学校成绩不错，学校这边可以申请一笔少数民族教育补助，每学期都有。名额有限，要是孩子不来上学，这名额就只能转给别的学生了。”
李木沙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沈干部，不是我不给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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