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0月3号,香江,九龙城寨,东区,龙津道后街37号402室。
林远山睁开双眼,环顾周围斑驳霉黑的墙皮,表情颇为无奈。
昨晚八点钟前,他还是 2026年,一个只有百来粉丝的港史自媒体博主。
谁知剪个视频,骤然感到一股窒息。
等到意识恢复,他发现自己魂穿1963年的香江,变成一个年仅18岁,同名同姓的青年。
这半夜的时间,林远山都在融合这具躯体的记忆。
现在的他,是粤省鮀城澄海县南沙寨人。
祖父林景崧,号称林半寨,抗战爆发,卖房卖地,咬牙捐出5000大洋,得南京嘉奖状——开明大地主。
父亲林怀瑾,毕业于国立中山大学文学院外文系,就职成都美国招待所。
后来响应抗战号召,加入中国远征军,任孙将军随军翻译。
林家两代人,打对了敌人,跟错了阵营。
为了不去继承父亲手上的掏粪勺,林远山坐上偷渡船,投奔在香江做生意的达濠表哥——吴世豪。
“嘶……
达濠人,姑表哥,吴世豪?
岂不是未来那位义群龙头!
顶不住啊!这林家祖孙三代人,怎能回回押注,回回错啊?”摸着原身临要上船,林怀瑾硬塞过来的布包,林远山额头有点疼:“豪哥走的那条路,可是绝路来的。
这个时期的香江,经济腾飞,随便搵正行,还怕不能发达?”
此时,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林远山放下包袱,循声看了过去。
来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夹克,满头卷发好似雄狮,最引人注目,是那双让人望而生畏的三角眼。
可当他目光和林远山对视那一刻,眼里凶光瞬间化做浓浓的关切。
紧走几步,吴世豪上前擒住林远山的肩膀:“阿远,你有老爷保号!
当初你表嫂两母子,就是坐船来港的途中落水出的事。
昨夜听蛇头讲,你这趟船又遇水警,我险些被吓死啊。
姑丈就你这根独苗,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跟他交代?”
嘶……
这家伙力气好大啊。
忍着双肩传来的疼痛,林远山笑着回道:“唔好意思,让豪哥你担心了。”
“挑!阿远你发懵啊?”吴世豪面色一黑,转身扯条板凳坐下:“胶己人,讲什么唔好意思?”
此时,听到二人说话声,外面跑进三个男子。
吴世豪拆开一包好彩,一边散烟,一边帮林远山逐个介绍。
长着一张马脸,戴副黑框眼镜,是绰号四眼文的黄宗文,负责管账以及后勤。
身材魁梧,穿着背心露出两条强健胳膊的壮汉,是四眼文的弟弟,绰号傻佬武的黄宗武,豪哥介绍到他,说是出死力气的,其实林远山明白,傻佬武就是这个团伙,仅次于豪哥的武力担当;
最后站在黄家兄弟背后,眉眼灵动,右手把玩着一把匕首的青年,绰号大鸡,在吴世豪口中,算是跑腿的。
“除了一个看场子没来的哑巴雄,这几个都是和我一起来香江发财的达濠老乡。”
说到这里,吴世豪在夹克内袋掏出几张条子:“我要带阿远去差馆办行街纸(临时居留许可),石硖尾那几条数,阿文你带兄弟们去收。
还有,中午12点,楼下【雄记潮州大排档】给阿远接风洗尘。
记得去叫哑巴雄,如果到点没来,筷子可不等人,哈哈哈。”
“知道了,豪哥。”四眼文接过借据,朝着林远山笑道:“阿远,昨晚看你身高和我差不多,我备了一套衣衫裤袜鞋。
这边和我们老家不一样,这帮香江佬,个个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你换上再同豪哥出门,我带大家出去做事了。”
“有心了文哥。”林远山笑着点头:“中午,雄记见。”
四眼文笑着挥挥手,带着众人起身出门。
打发走这帮手下,吴世豪就催林远山换掉打着补丁的衫裤。
片刻之后,林远山穿上四眼文准备的白衬衣黑西裤,以及那双虽旧,但却擦好并且加钉鞋钉的黑皮鞋。
且不说这具身体,相貌斯斯文文,带着书卷子气。
单凭林远山身为后世人,那股远超这个时代人的精神面貌,连吴世豪都看得不停点头:“哇,等下改个发型,打上头油,我睇,阿远你还靓过谢咸啊!”
几分钟后,林远山背上包袱,跟着吴世豪下楼。
豪哥笑容满脸,一边与相熟的城寨居民打招呼,一边揽着林远山的肩膀,告知众人,这是老家表弟阿远。
跟着表哥一路叫人的同时,身为港史研究者的林远山,也在打量着这片在 1994年清拆,后世唯有在影视、文学作品才能了解到的传奇之地——九龙城寨。
由于历史原因,九龙城寨是一处港英不敢管,英国不想管,老家不便管的三不管飞地。
面积大约三个足球场,却塞进五万人,为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生活环境最恶劣的地方。
下楼没多远,吴世豪就带林远山钻入一条窄巷。
到了这里,脚下是黏稠恶臭的污水,头顶是密密麻麻遮住天空的电线。
垃圾苍蝇蟑螂蚊虫随处可见,空气更是浊得让人呼吸不适。
走进巷子不到三百米,林远山已经遇到三个暴毙路边的道友。
一个嘴含吸粉用的火柴盒,
一个双眼瞪圆,口吐白沫。
最后那个,身上甚至爬着十几只老鼠。
随着二人脚步逼近,这些老鼠一点都不怕,一只二只,睁着骇人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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