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旧书摊的暗影,风筝与弦音的隔空交响(第1/2页)
霞飞路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落了满地。
郑耀先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戴了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从背影看过去,就是一个混迹于旧书摊和茶馆之间的落魄文人,任谁也不会把他跟那个让整个上海滩闻风丧胆的“六哥”联系到一起。
他沿着霞飞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了三家咖啡馆、两家裁缝铺和一个卖栗子的老太太。每经过一处,他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玻璃橱窗里的反光,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这是他十年潜伏养成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己做出反应。
走到法国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蹲着系鞋带。借这个动作,他把身后五十米内的行人全部扫了一遍。三个提菜篮的家庭主妇,一个推自行车的邮差,两个穿校服的女学生,没有可疑的人。
他站起来,继续走。
霞飞路的法国梧桐很高,树冠连成一片。阳光透过枯黄的叶子筛下来,在石板路上洒满了碎金子一样的光斑。路边的咖啡馆里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放的是一首法国香颂,旋律慵懒而优雅。
这就是法租界。灯红酒绿的外壳下面,藏着整个上海滩最深的暗流。
旧书摊在霞飞路的尽头,紧挨着一棵粗大的梧桐树。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核桃皮,眼睛半眯着,看不清是睁着还是闭着。摊子上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摆满了各种旧书、旧杂志和发黄的报纸,零零散散的,看起来毫无章法,
但郑耀先知道,这个摊子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不是随意摆放的。
他蹲下来,开始翻书。
他的手指在一排旧书的书脊上慢慢滑过,像是在挑选一本可心的读物。实际上他在数,从左边第三排第七本开始,每隔五本抽出一本,看封底的折角方向。
折角朝左,代表安全。折角朝右,代表危险,没有折角,代表死信箱已被废弃。
第一本,折角朝左,安全。
第二本,折角朝左,安全。
第三本,没有折角。
郑耀先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放回去,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杂志。他在一本1931年的《良友画报》里找到了一张夹在内页中的薄纸条。纸条很小,只有半个指甲盖大,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串数字。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掏出两个铜板放在灰布上。
“老板,这本画报多少钱?”
“两毛。”瘦老头的声音沙哑而含糊,眼睛始终半眯着,似乎在打瞌睡。
郑耀先掏出两枚铜元放在灰布上,夹着画报转身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瘦老头半眯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又合上了。
走出霞飞路之后,郑耀先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他把纸条展开,对着光看了一遍。
那串数字是一个日期和一个地点编号。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三天前,有人在四号死信箱投递了回信。
四号死信箱在法租界的一家修鞋铺里,离这里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郑耀先把纸条撕成碎片,混在口袋里的烟丝中,然后继续往前走。
修鞋铺的老板是个驼背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的年纪,手上全是茧子和鞋油的痕迹。他正低着头在给一双旧皮鞋补底,锤子敲在鞋钉上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铺子里弥漫着皮革和胶水的味道,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老张修鞋”的木牌。
郑耀先走进去,把一双穿得很旧的布鞋放在柜台上。
“师傅,帮我换个鞋底。”
“后天来取。”驼背师傅连头都没抬,锤子一下都没停。
“行,辛苦了。”郑耀先掏出一枚铜元放在柜台上。
驼背师傅用拇指和食指夹起铜元,在台灯下照了一眼,点了点头。
郑耀先转身出门。布鞋的左脚鞋底夹层里,塞着一张用米汤写的情报纸。米汤干了之后,纸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用火烤或者碘酒浸泡,字迹才会显现。情报只有一句话:调查科新任处长裴秋疑似与日本特高课暗中合流,请组织核实特高课近期人事调动。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把情报送出去,然后等,像一只把信绑在腿上放飞的鸽子,不知道会不会有回音。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经过法国公园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腐烂的甜腥味。他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看着公园里散步的老人和追逐嬉闹的孩子,
这些人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三十公里的天空上,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特务处、调查科、日本特高课,三方势力纠缠在一起,任何一根线断了,都会牵动整张网。而他,就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心。
烟抽了一半,他掐灭了,站起来继续走。走过两个街口之后,他用玻璃橱窗的反光再次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安全屋。
等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在那三天里,郑耀先白天照常处理上海区的事务,安排宋孝安转移资金,指挥赵简之联系法租界的周胖子过账。晚上一个人坐在安全屋里,面对一盏孤灯和一杯凉透的茶,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所有可能的局面。
如果组织确认了枭的身份,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裴秋和特高课的合作进一步深化,上海的地下组织怎么办?如果戴笠的八万块大洋凑不齐,上海区的编制被冻结了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现成的答案。他能做的只有等,然后在答案出现之前,尽可能地保住手里的每一张牌。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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