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唯有此残躯,为闯王断这最后一关(第2/3页)
“王爷特意发了话,打猎图个松快,甲胄就免了。
长枪大刀也不用带,山沟子窄,披挂齐整转不开身。随身带把防身的短刀弓就成。”
马世耀眼皮跳了一下。
“好。”他吐出一个字。
章京前脚刚跨出门槛,辛思宗反脚把门板踹上,压着粗嗓子低吼。
“将军!这是套!去不得!”
马世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门缝里透进来冷风。
“刘二狗可能被逮住了。
他跑得快,应该能跑掉!”马世耀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语气干涩。
站起身,走到窗楞边往外看。
校场外头,满洲游骑的巡逻没多没少。
“多铎要是截了信,认定咱们诈降,用不着去什么金盆口,他直接调弓箭手围了校场,半个时辰就能把咱们射成刺猬。”
马世耀转过身。
“现在不去,就是心虚。多铎一旦起疑,七千人困在这破城里,一样无处可逃!”
辛思宗咬紧牙关说道:“那就真光着膀子进山沟?”
“去。”马世耀走上前,用力捏住辛思宗的肩膀。
“不去,现在就得死。去了,好歹能再给陛下往西退,多拖延半天光景。”
辛思宗不吭声了。
马世耀推开门:“召集弟兄们,走这一趟。”
午时。
七千大顺降兵列着长队,慢吞吞走出潼关南门。
所有人身上只有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腰带上别着短刀,有短弓的背着短弓。
队伍在冬日的乱石山道上拉出两三里长,灰扑扑的。
两侧几十步外,清军的轻骑打着大清旗号,名义上是引路护送,实则将这七千人夹在中间。
马世耀走在队伍最前头,刚下过细雪的冻土踩上去直打滑。
辛思宗落后半步,眼珠子不停往两侧的山坡上剐。
光秃秃的树杈子挂着白霜,枯黄的杂草丛里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将军。”辛思宗喉头滚动,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这地势……”
马世耀没回头:“闭嘴,往前走。”
金盆口。
这是个长约三里、两头窄中间宽的狭长死谷。
两侧山壁陡得出奇,挂满了尖锐的碎石,谷底倒是平坦,铺着层没过脚踝的积雪。
谷口宽敞处,搭着三五顶满洲毡帐,架着烤肉的铁架子,几口大锅正往外冒着热气,酒肉的腥膻味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
多铎没在谷口。
一个甲喇章京大步迎上来,满脸堆笑,招手示意后头的大顺兵往谷底深处进。
“马将军,王爷在里头看景呢。弟兄们往里走走,地方宽敞,一会儿酒肉直接抬进去。”
七千人又冷又饿,闻着肉香,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鱼贯涌入山谷深处。
队伍走到谷地中段,马世耀突然停下脚。
他猛地回头望向来路。
谷口处,原本散开的清军骑兵正在迅速收拢。
轰——!
几辆装满擂石和粗木的大车从坡上推下,狠狠横死在谷口。
碎石滚落,砸起一片灰尘。紧接着,上百名手持丈二长枪的满洲步卒从帐篷后头涌出,枪尖对外,扎成了一道铁蒺藜般的死墙。
退路断了。
辛思宗一把抽出腰里的短刀,眼眶一下子红了。
战马的嘶鸣声从谷地尽头炸开。
马世耀转过头。
前方的枯林和乱石背后,密密麻麻的满洲甲兵涌了出来。
山坡两侧,数不清的清军弓箭手推开伪装的干草,半跪在冻土上。锋利的重箭搭上弓弦,箭头齐刷刷倒指谷底。
多铎骑着那匹高大的蒙古战马,由十几名巴牙喇护着,缓缓踩上谷地尽头的一处高坡。
他身上披着擦得雪亮的明光铠,手里捏着一小卷毛糙的黄纸。
“马将军。”
多铎的声音顺着风口刮下来,带着戏谑的口气。
“本王昨日受降,可是带了十分的诚意。”
他抬起手,将那张纸条抖开。
“臣伪降以缓敌,皇上速回师,臣从中起,内外夹击,可复潼关。”
多铎一字一顿,念得极慢。
七千大顺老兵全僵在原地,目光全汇聚到马世耀身上。
马世耀没去看那些兵。他抬头直勾勾盯着高坡上的多铎。
刘二狗折了。
“大顺!永昌!”马世耀猛地拔出短刀,刀尖直指高坡。
多铎冷笑一声,两指一松。
那张轻飘飘的纸条被山风卷走,打着旋儿落向深谷。
“一个不留。”
呜——
凄厉的牛角号响彻山谷。
“放!”
嗡!密集的弓弦震颤声重叠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漫天黑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
七千人只有三三两两的短弓可以反击,收效甚微。
噗噗噗噗!
第一轮重箭砸进谷底。利刃轻易撕开单薄的破棉衣,狠狠钉进皮肉、扎穿骨骼。
血花在白雪上成片地炸开,惨叫声压过了风声。
数百人像割麦子一样栽倒在雪窝里。
“跟鞑子拼了!”辛思宗双眼血红,拎着短刀带头朝山坡上狂冲。
大顺兵们像炸了窝的狼群。有人赤红着眼往谷口撞,有人手脚并用往两侧陡峭的山坡上爬。
冲向谷口的人,直接撞上了清军的枪阵。
长枪齐刺,大顺兵连清兵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捅穿了胸膛,尸体在石车前叠起半丈高。
冲向山坡的人,迎头撞上推进的满洲重甲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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