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汉军旗兵牵着刚抢来的大马,喜笑颜开。
“这草原马就是生猛,比关内那些劣马强百倍!”
“跟着英亲王出来就是舒坦。”另一人往马背上搭着抢来的羊毛毡,“还没见着流贼的影子,先捞了一把肥的。”
“急什么,听闻李自成把北京城的金银全搬空了。等大军开进陕西,把那帮泥腿子宰了,里头的银子全是咱们的!”
抢掠带来的丰厚回报,迅速压平了军中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怨气。
前后二十几天。
土默特和鄂尔多斯两部的营盘被刮地三尺。
一万匹成年战马,三千头健壮骆驼,还有八万多只牛羊,全被驱赶进了清军的连营。
五千蒙古骑兵强行编入蒙古八旗,成了随营听调的卒子。
阿济格富得流油。
有了马,有了骆驼,每天还有各部头人哆哆嗦嗦送来的羊群美酒,他选择继续驻扎。
从宣府、大同收编来的几万大明降兵,纪律散漫,阿济格趁机就地整编,成天在草场上耀武扬威。
清晨,枯草翻飞。
数十骑满洲巴牙喇在草场上呼啸纵驰。
一只黄羊受惊蹿出灌木丛。
阿济格猛踢马腹,追出十来步,拉满大弓。
弓弦爆响。
一箭洞穿黄羊后颈,那畜生翻滚两圈,死透了。
周围的亲兵大声喝彩。
“主子神射!”
阿济格翻身下马,一把揪起黄羊的犄角,丢给旁边的戈什哈。
“李自成那个驿卒,不过是个走运的土寇。”
他看向西南方向。
“等本王的兵马养足了精神,到了陕北,一战就能捏死他!”
亲兵们扯着嗓子附和。
“王爷亲征,流贼必破!”
“大清铁骑一到,陕北小贼哪挡得住!”
阿济格仰头大笑。
李自成被大清打得丢盔弃甲,连北京城都让出来了,不过是丧家之犬。
这平定贼寇的首功,必定是他阿济格的。
夜幕降临。
清军大营里点起无数堆篝火。
新宰的肥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炭火,滋滋冒烟。
满洲兵抱着酒坛子大口灌酒,蒙古旗跟着大快朵颐。
汉军旗的几个营地正在闹哄哄地分抢白天发下来的马匹。
尚可喜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土包上。
冷风扑面,他看着远处的狂欢,毫无喜色。
耿仲明裹着厚实的貂皮大氅走过来,搓着手哈气。
“老尚,中军帐里正喝酒呢,你跑这儿喝西北风?”
尚可喜没接茬。
“吃不下。”
耿仲明脸上的笑收了收。
尚可喜凑近半步。
“英亲王在这片草场耗了快一个月了。
摄政王出兵前下的令旨,是让咱们星夜兼程直扑陕北。
再这么耗下去,这拖延军机的罪名,谁来顶?”
耿仲明左右踅摸一圈。
几个站岗的戈什哈离得很远。
他压低嗓门:“老尚,别找不痛快。”
尚可喜哼出声。
“我找不痛快?咱们这些降将,打赢了,首功全是满洲亲贵拿走。
要是打输了,或者延误了军机,那些亲王贝勒拍拍屁股没事,黑锅全得扣在咱们汉军的脑袋上!”
耿仲明脸色难看。
“闭嘴吧。英亲王的脾气你不知道?这话传到他耳朵里,明天咱们俩的人头就得挂在辕门上祭旗!”
尚可喜胸口憋着气,重重吐出一口白雾。
他看向陕北方向。
“李自成能打下偌大个大明,能坐进紫禁城,怎么可能是寻常草寇?
如今流贼几十万人马退守老巢。英亲王骄纵轻敌,到时候还不是拿咱们手底下这些兵的命去填?”
耿仲明没出声。
他们这些在辽东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将,最清楚中原这盘棋有多难下。
可这些话,没人敢在阿济格面前说。
英亲王只爱听胜话。
又过了三日午后。
天阴沉得厉害,北风刮骨。
一骑快马从东面官道狂奔而来,直接冲入清军大营辕门。
马匹口吐白沫,骑士翻身落地,两腿一软差点跪倒。
“北京急令!”
“摄政王谕令!”
辕门守将不敢拦,立刻领着人直奔中军大帐。
阿济格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帅案后,翻看新造好的蒙古骑兵名册。
听见外头喊“摄政王谕令”,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帐内的甲喇额真、汉军将领赶紧站起身。
使者连滚带爬进帐,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黄绫包裹的军令。
“谕靖远大将军和硕英亲王阿济格!”
阿济格没动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使者。
使者额头全是冷汗,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念:
“尔奉命西征,本当星夜兼程,直取陕北,断李自成归路。”
“今闻尔擅自更改行军路线,越境至土默特、鄂尔多斯地方,枉道索取驼马,逗留不前,贻误军机,其罪非小!”
几个满洲将领低下头。
使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现今豫亲王多铎已至怀庆,与贼兵相持。若尔再迟延不进,致使李自成得以集中兵力对付多铎,坏我大事,定将军法从事,绝不宽贷!”
阿济格的手指用力捏住名册边缘。
“接令旨之日,立即拔营,火速入边,进军绥德。”
使者念出最后一句:“若再敢逗留,虽尔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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