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城墙上。
方正化刚回到指挥位置。
凭着督战多年的直觉,他察觉到不对劲。
西门方向,李建泰的白甲亲军正在频繁调动。
隐隐有将乡兵挤出防区的架势。
“李建泰这老狗要坏事!”方正化暗骂一声。
他立刻招来几名亲随宦官。
“带上咱们的人,兵分两路,死死盯住西门和北门!”
“李建泰的兵只要有异动,格杀勿论!”
下午。
短暂的喘息过后,刘芳亮整顿兵马,再次发起猛攻。
这一次,大顺军将所有的大炮和投石车全推到了西门阵前。
“开炮!”
轰!轰!轰!
地动山摇。
西门城墙在密集的铁弹轰击下,不断响起哀鸣。
大片青砖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漫天的火箭划破天空。
密集的攻势下,角楼瞬间被点燃。
冲天的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
大顺军趁着城头大乱,推着云梯疯狂扑向西门。
“救火!快救火!”
“把万人敌抬上来!炸死这帮狗贼!”
知府何复双目赤红,官服下摆早被撕得破烂。
他亲自冲下城头,和几名民夫一起,抱起一枚几十斤重的大号“万人敌”。
里面装满火药、毒物和引火之物,炸开后几十步内寸草不生。
“府尊!危险,让卑职来!”一名千总大喊。
“本官来!今日谁也不准退!”何复抱着万人敌,步履蹒跚冲上马道。
就在何复即将靠近城墙垛口时。
城外大顺军的大炮突然炸响。
一发炮弹狠狠砸在距离何复不足三丈的城垛上。
剧烈的震动让城墙猛地一晃。
何复脚下一个踉跄。
手里那枚重达几十斤的万人敌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砖上。
泥封碎裂,火星四溅。
“府尊快躲!”
晚了。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城头炸开。
巨大的火球腾起,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何复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滔天的烈焰和气浪彻底吞没。
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青砖四散飞溅。
这位刚烈不屈的保定知府,当场壮烈殉国。
“府尊!”邵宗元和张罗彦目睹此景,悲恸欲绝。
(邵宗元是保定府同知,代理知府。何复是新上任的,邵宗元把印给何复,何复说:“守城部署都是你定的,印还归你管,我们一起死战就行。”)
两人满脸黑灰,带着残存的乡兵和士卒继续填补空缺。
邵宗元拔出短刀,狠狠在手掌上一划。
鲜血涌出。
“陛下!臣等力竭,唯有死战以报国恩!”
张罗彦将沾血的手掌按在残破的城砖上,仰天悲啸。
“歃血盟誓!誓与保定共存亡!”
“誓与保定共存亡!”城头残存的明军爆发出绝望的怒吼。
然而。
就在所有守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防备贼兵登城、扑救角楼大火时。
西门和北门城墙的阴暗处。
一双双充满贪婪与恐惧的眼睛,正盯着这些背对他们的“友军”。
浓烟遮挡了视线,炮声掩盖了脚步。
李建泰的白甲亲军,动手了。
“督师有令!开城迎闯王!”
一名白甲军将领拔出腰刀,狠狠从背后捅进一名正在扔滚石的乡兵后心。
刀尖从前胸透出。
那乡兵回过头,至死都没明白为何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哗变爆发。
数百白甲亲军倒戈相向,挥舞滴血的屠刀,疯狂砍杀毫无防备的守城乡兵。
惨叫声被炮火声掩盖。
西门防线瞬间从内部崩溃。
咯吱吱——
沉重无比的包铁城门,被叛军从内侧缓缓推开。
一面巨大的白帜从西门城楼上扯起,在浓烟中显得格外刺眼。
“开城迎闯王!李大学士献城了!”
叛兵的高呼声,顺着猛烈的秋风,狠狠刺入每一个死战将士的耳膜。
城外的大顺军发出震天欢呼。
如决堤的洪水,顺着敞开的西门瓮城蜂拥而入。
保定城破,在朱由检率兵南下的影响下,提前了三天。
北门城楼上。
方正化刚砍翻两名登城的贼兵。
他猛地回过头,盯着西门方向升起的那面耻辱白帜。
目眦欲裂,双眼瞬间充血,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公公!不好了!”一名太监亲卫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跪在方正化脚下。
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西门……西门破了!李建泰的白甲兵杀了咱们的乡兵,开城门了!”
“李建泰人在哪?!”方正化一把揪住总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声音寒得刺骨。
“回……回公公!就在西门内门!他的白甲兵正在开瓮城门迎贼大军!”
方正化松开手,转过身。
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入的大顺军。
看着那些被叛军砍倒在血泊中的大明忠勇。
“李建泰!”方正化仰天怒吼。
“陛下以举国相托,授你尚方宝剑!你这狗贼竟开门揖盗,卖主求荣!”
方正化猛地拔出御赐雁翎刀,刀锋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今日我方正化就是粉身碎骨,也必斩此国贼,以谢满城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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