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焚的存在——让渊开始犹豫了。
“如果我继续执行计划——焚会怎样?“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刺——扎在了渊的心上。
渊知道——如果计划成功——天光盟崩溃——曜陨落——焚——也会死。
焚会死在战场上。他会用那把卷了刃的铁剑——挡在最后一批百姓的面前——然后被涌来的魔潮淹没。他会在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呐喊——不是恐惧的——而是愤怒的——“不要——过来——“——然后倒下。
渊在脑海中——看到了那个画面。
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渊的爪子在石头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不要想。“渊对自己说。“不要——感情用事。“
但那句话——和以前相比——已经轻得如同一缕青烟。
几乎——没有用了。
渊在血夜之后的第十四天——做了一件它计划之外的事。
那天傍晚——渊像往常一样在城中散步。散步的路线经过了人族的居住区——血夜之后,人族的百姓们从地下避难所中回到了地面上——开始修复被损坏的房屋和街道。
渊在一条巷道中——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蹲在一堆碎石旁边——用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在碎石中翻找着什么。
渊停下了脚步。
它不是有意停下的——它只是——本能地停下了。如同一个走在路上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朵从石缝中长出来的花——会本能地停下来看一看。
小女孩在碎石中翻找了很久——然后——她找到了。
一枚贝壳。
一枚小小的、白色的、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微弱光泽的贝壳。
小女孩将贝壳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
渊认出了那个笑容。
和一百五十年前——一个龙族水兵陪一个人族小女孩在海边捡贝壳时——那个小女孩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渊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
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件事——那是它在很久以前观察到的一个场景——一个毫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情报价值的——场景。但那个场景——不知为何——被渊的记忆保存了下来——保存得比任何情报都更清晰。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了渊。
黑色的蛟龙——站在巷道的阴影中——纯黑色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如同两颗不会反光的黑曜石。
小女孩没有害怕。血夜之后——薪火城中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了看到各种各样的妖族在城中走动。蛟族、龙族、凤凰族、白虎族(虽然白虎族现在不受欢迎了)——对孩子们来说——都是“城里的大人们“。
“你是蛟族的将军吗?“小女孩歪着头问。
渊微微一愣。“嗯。“
“我爹说你是好人。“小女孩说——她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如同一串小小的银铃在风中摇晃。“他说你在南门打了三天三夜——浑身是血——还不肯休息。“
渊的爪子在地面上微微收紧了。
“你爹——在南门守城?“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他受了伤——现在在家里躺着——我娘在照顾他。他让我出来捡贝壳——说捡到了贝壳就送给他——他看到贝壳就会开心——开心了伤就好得快。“
渊看着小女孩手中的贝壳——那枚小小的、白色的、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微弱光泽的贝壳。
它忽然想起了一个它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果天光盟崩溃了——这个小女孩——会怎样?“
答案——很简单。
她会死。
和她的爹一起——和她的娘一起——和所有在薪火城中——在曜的光芒下——安静地活着的人族百姓们一起——死。
渊——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那个画面。
魔潮涌入城中——黑色的暗影魔兽如同洪水般淹没了每一条街道——人们在尖叫中四处奔逃——但无处可逃——因为城墙已经碎了——光幕已经灭了——曜已经——
渊闭上了眼睛。
然后——它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小女孩微微吃了一惊。一只巨大的黑色蛟龙——忽然蹲在了她面前——缩小了自己的身躯——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渊问。声音——在那一刻——不再是它平时那种平静如水的声音。而是——更轻的——更柔的——一种渊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我叫小萤。“小女孩说。“萤火虫的萤。“
“小萤。“渊重复了一遍。
然后——它做了一件——完全不在计划中的事。
它从自己的鳞片下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蛟族的护身鳞——蛟族身上最坚硬的一片鳞片——从胸口的位置取下的。护身鳞在蛟族的传统中有着特殊的含义——将自己的护身鳞送给别人——意味着“我会保护你“。
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它的爪子——在它思考之前——就已经将那枚鳞片递了出去。
“给你。“渊说。
小萤看着那枚鳞片——黑色的、光滑的、在暗淡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暗紫色光泽的——鳞片。
“这是什么?“
“护身鳞。“渊说。“拿着它——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
小萤伸出了手——脏兮兮的、小小的手——接过了那枚鳞片。鳞片在她的掌心中——微微泛起了一丝温热——那是蛟族灵力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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