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的时候点头,该发言的时候发言,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恰到好处。
一如既往地——恰到好处。
在战场上——曜会在维持光芒的同时留意渊的战斗表现。渊的战斗表现每次都一样——冲锋在前,断后在后,指挥暗蛟卫如臂使指。受伤了不叫苦,累了不喊累,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馁。
完美。
一如既往地——完美。
在私下里——曜偶尔会“路过“渊的营帐。渊的营帐永远整洁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私藏的物品,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渊本人不是在营帐中打坐修炼,就是在城中散步。散步的路线看似随意——但曜注意到——渊经常经过一些特定族群的驻地。
白虎族。玄武族。凤凰族。龙族。
每到一处,渊都会停下来和门口的哨兵或路过的族人闲聊几句。聊天的内容从不涉及敏感话题——只是普通的嘘寒问暖。
曜观察了几个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渊——一如既往地——完美。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曜心中的那丝不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因为白泽的话——“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除非他在演戏“——如同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曜的心里。
拔不出来。
每次曜试图说服自己“渊是好的“——那根刺就会痛一下。不严重——但足以让它停下来想一想。
想一想——然后继续观察。
继续观察——然后继续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然后继续不安。
一个循环。
一个打不破的——循环。
第三百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让曜的不安急剧加深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表面上不是。
那天晚上——曜在薪火城上空巡逻时——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自城东——薪火城外的一片礁石区。波动的频率很低——低到几乎和背景的灵力噪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曜的天地感知力远超常人——它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丝波动。
曜飞了过去。三只爪踏在了礁石上——翅膀微微收拢。
礁石区空无一人。
灰色的礁石在海浪的拍打下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水和灰色的雾。
曜蹲在礁石上——仔细搜索了周围的一切。它的天地感知力覆盖了方圆数里——没有发现任何生灵的气息。
“是我多心了?“曜在心中问自己。
也许。也许那丝灵力波动只是海中的灵气自然流动——或者是某种深海生物的活动。
曜飞回了薪火城。
但在它离开礁石区的最后一刻——它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礁石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抓痕很深——锋利的爪尖在石头上留下了大约一寸深的凹槽。抓痕的形状——不是龙族的——龙族的爪印更大更宽。不是白虎族的——白虎族的爪印是四趾的。不是凤凰族的——凤凰族不用爪子抓石头。
是蛟族的。
蛟族的爪印——三趾,窄长,锋利。
曜看着那几道抓痕——心中的不安如同一团被搅动的暗水——翻涌了起来。
谁——在这片礁石上留下了爪印?
为什么——在深夜?
为什么——灵力波动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曜不知道答案。
它只知道——那片礁石——距离渊的营帐——只有不到五百丈。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曜的爪子在礁石上微微收紧了。金色的光芒从它的爪尖渗出——照亮了那些抓痕。抓痕在光芒下泛着一种淡淡的暗紫色——那是蛟族毒液的残留痕迹。
“渊……“曜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它飞走了。
但在飞走之前——它做了一件事——它记住了那些抓痕的位置、深度、方向和形状。天地赋予它的记忆——让它无法忘记任何一个细节。
这些细节——在以后的某个时刻——也许会用到。
也许——不会。
但曜知道——白泽说得对。
“注意渊。“
第三百年的冬天——白泽的身体急剧恶化。
它已经无法站起来了——连趴着都费劲。大部分时间它都侧躺在祭坛旁的一个石台上——身上盖着人族的女工们缝制的厚棉被——呼吸微弱而缓慢。
曜每天都去看它。蹲在白泽身旁,用金色的光芒为它驱散寒意。白泽的体温在下降——万年神兽的身体如同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零件一个接一个地失灵。
“曜儿。“白泽在一天的黄昏中忽然开口了——它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
“我在。“曜立刻凑了过去。
白泽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老眼。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曜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光芒。
“我要——走了。“白泽说。
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走?去哪儿?“
“你——知道去哪儿。“白泽微微笑了——那笑容如同一道在枯木上裂开的缝隙——苍老、脆弱、却带着一丝温暖。“三万年——够久了。“
“不够。“曜说——声音沙哑。“你——还有很多事没教我。“
“教完了。“白泽说,“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你要自己学。“
曜沉默了。
“曜儿。“白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伸出了一只苍老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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