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它自认为没有。它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近,不太远。它和所有人都说着恰到好处的话——不多,不少。
但有一个例外。
澜。
渊不确定自己对澜是什么感觉。它的情感分析系统——如果它有那种系统的话——在面对澜时总是会给出“异常“的信号。那种“异常“不是正面的,也不是负面的。只是——不同。
不同在哪里?
渊坐在礁石上,看着远方海面上微弱的波光——那是曜的光芒在海面上的反射——思考着这个问题。
它和澜认识了三十七年。三十七年里,澜无数次地来找它聊天、喝酒、发牢骚、问问题。澜对它毫无保留——它知道澜喜欢吃什么(东海的蓝色海藻),知道澜最怕什么(高空坠落——虽然龙族会飞,但澜小时候曾经从天上摔下来过,留下了心理阴影),知道澜最大的梦想(成为像祖父一样伟大的龙),知道澜最深的秘密(它偷偷喜欢过一个人族的女孩——后来那个女孩嫁给了别人——澜为此伤心了整整一年)。
澜把一切都告诉了渊。
而渊——把什么都没告诉澜。
不对。渊告诉了澜很多东西——它的名字,它的族群,它的过去(当然是编造的),它的想法(当然也是编造的)。但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真的。
真正的渊——那个在暗洞中和无相通讯的渊,那个在黑暗中计算着三百年终局的渊,那个手上沾满了蛇族、凤凰族长、以及无数无辜生灵的血的渊——澜一无所知。
渊坐在礁石上,想着这些事,忽然感到了一种它不熟悉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内疚——它不认为自己在做错事。
那感觉不是后悔——它不后悔自己选择的道路。
那感觉是——
空。
一种深邃的、如同深渊般的——空。
渊活了五千三百年。五千三百年里,它做了无数个决定——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每一个决定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化龙。
但此刻——坐在礁石上,看着远方海面上的金色波光——它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化龙之后呢?“
它愣住了。
五千三百年来——它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化龙是蛟族三万年的梦想。化龙是渊活着的全部意义。化龙是它背叛龙族、投靠深渊、潜伏天光盟的终极目标。
但——化龙之后呢?
成为真龙之后——做什么?统治东海?取代青龙?让蛟族从此成为龙族的正统?
然后呢?
渊想了半天——想不出“然后“。
因为它从未想过“然后“。在它的计划中,“化龙“是终点。终点之后——是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和它的心一样——空。
渊的爪子在礁石上微微收紧了。锋利的爪尖嵌入了石头中,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不要多想。“它对自己说,“不要——感情用事。“
但那片空白——如同深渊中的黑暗——在它的心中无声地蔓延着。
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它看到了那张面孔。
年轻的、毫无城府的、如同阳光般的——澜的面孔。
渊的爪子——在礁石上——留下了更深的抓痕。
它不知道——那片空白的答案是什么。
但它隐约觉得——那个答案——也许和澜有关。
也许——和“暖“有关。
只是——它已经选了一条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而那条路——不允许它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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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裂痕在蔓延。种子在发芽。*
*在光明的最深处——阴影在生长。*
*在忠诚的最底层——裂纹在扩散。*
*在信任的最核心——怀疑在滋长。*
*它们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它们在那里。*
*如同一条在地底流淌的暗河——你看不见它。但你终有一天会听到——它破土而出的声音。*